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石盤村沉浸在一片劫後餘生的疲憊睡夢之中。
一道清瘦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住處,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再次踏入了哨子嶺的地界。
正是李魄。
白日的喧囂與騷動已然平息。
但嶺中的陰冷與怨氣卻並未散去,反而在夜的襯托下更加濃郁。
他沒有理會那些在黑暗中窺視的、低等級遊蕩的怨靈。
目標明確地向著那片掛滿破碎絲繡的枯木林深處行去。
越往深處,那無形的、充滿嫉妒與痛苦的意念就越發清晰,如同冰冷的蛛網纏繞上來。
卻在他周身三尺之外悄然滑開,無法侵入分毫。
最終,他在那個不起眼的、幾乎被遺忘的小土包前停住了腳步。
這裡,就是繡娘埋骨之處。
他沒有點燃符紙,也沒有唸誦往生咒。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周圍的空氣開始波動,如同水紋盪漾。
一個穿著暗紅破舊嫁衣的扭曲身影,緩緩地從那土包之上浮現出來。
依舊是那雙流著血淚的空洞眼睛,乾枯的手指纏繞著怨念的絲線。
但此刻,她身上那瘋狂的攻擊性似乎減弱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凝固了百年的悲慟與茫然。
她“看”著李魄,沒有尖叫,也沒有攻擊。
李魄平靜地回視著她,開口道:“塵歸塵,土歸土。你的仇怨,時代已替你報償(指地主階級的覆滅)。困於此地,徒增痛苦。我送你往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能穿透魂靈的清冷力量,蘊含著超度的意念。
繡孃的魂體微微震顫了一下,周圍枯樹上的破布條無風自動。
一個極其沙啞、破碎,彷彿由無數個絕望日夜磨礪出來的聲音,直接在李魄的意識中響起。
帶著一絲嘲諷,更多的卻是無盡的悲涼:
“往生……?去何處往生?”
“我連他……最終去了何處……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他給我的書……我還留著……可我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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