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陽光依舊毒辣,將老鴉村的每一寸土地都烤得滾燙。
經歷了昨夜那場觸及靈魂的談話,阿塔那心緒難平。
一大早就獨自一人溜達到村頭,找了塊半截埋在土裡的磨盤,一屁股坐下,
雙手託著腮,望著遠處連綿的沙丘發呆。
他心裡亂糟糟的。李魄那些話像一根根刺,紮在他原本單純而熾熱的英雄夢裡。
“看清自己”、“力量的代價”、“秩序失衡”……
這些詞對他來說太沉重,太複雜了。
他隱隱覺得李魄說得有道理,但又本能地抗拒。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那威風凜凜的英雄幻想背後,可能藏著幼稚和虛榮。
這種矛盾的撕扯讓他悶悶不樂,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就在這時,鄰家的嬸子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揹著一個半人高的陳舊木桶,步履有些蹣跚地走了過來。
她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因為勞累和酷熱而顯得有些蒼白。
“阿塔那,”嬸子停下腳步,喘了口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坐這兒發什麼呆呢?嬸子要去坎兒井那邊打點水,路有點遠,這身子越來越沉了,你能不能幫嬸子個忙,替我把水打回來?”
若是往常,熱心腸的阿塔那定然想都不想就跳起來答應。
但今天,他正沉浸在自我構建的“大丈夫”悲情與對“瑣事”的不屑中。
聽到嬸子的請求,他非但沒有起身,反而皺起了眉頭,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和委屈(或許還有昨夜被李魄否定的不服氣)一下子找到了宣洩口。
他抬起頭,用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帶著點倨傲和不耐煩的語氣說道:“不幫!我將來是要做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幹大事的!怎麼能把精力耗費在這種打水劈柴的小事情上?真正的英雄,從來不會幹這個!”
他聲音不小,語氣斬釘截鐵,彷彿在宣佈某種神聖的宣言。
嬸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錯愕地看著阿塔那,彷彿不認識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搖了搖頭,眼神里流露出失望和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她沒再說什麼,緊了緊背上的木桶帶子。
抿著嘴,繼續邁著沉重的步子,獨自朝著村外坎兒井的方向走去。
阿塔那看著嬸子略顯佝僂、艱難前行的背影,心裡莫名地有些發虛。
但少年人的倔強和那點可笑的“尊嚴”讓他硬撐著沒有改口,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然而,下一秒——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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