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那愣住了,他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但事實上,”李魄繼續剖析著這複雜的人性,“男人並沒有‘必須’幫助所有女人的義務,除非是出於親情、友情或其他特定關係。如果男人不去幫助,一些女人可能會心生怨恨。而這怨恨,有時會變成一種無形的壓力,讓男人覺得‘不好意思’,彷彿被道德綁架著去提供幫助。而當男人在這種壓力下提供了幫助,部分女人可能又會覺得,這是她們‘鬥爭’來的權益,從而沾沾自喜,歡呼這是‘女性獨立’的勝利。”
李魄看著阿塔那逐漸睜大的眼睛,問道:“你覺得,這對嗎?”
阿塔那下意識地搖頭。
“這當然不對。”李魄斬釘截鐵,“那麼,男人為了打破這種被‘綁架’和‘誤解’的鏈條,就死活不去幫助,寧可看著對方一直吃虧、勞累,這樣就對嗎?”
阿塔那再次搖頭,這次更快了些。
“也不對。”李魄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人是群居動物,從古至今,本就是要在互幫互助中才能生存和發展的。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只依靠自己就獲得真正的成功,就算是那些傳說中移山倒海的神仙,其力量體系也往往建立在某種更宏大的‘秩序’與合作之上。”
“那……那該怎麼辦呢?”阿塔那忍不住問道,他已經被這繞來繞去的問題弄糊塗了。
“合作。”
李魄給出了答案,清晰而簡明。
“基於自願、尊重和相互理解的合作。”
他用剛才的例子解釋道:“比如你的嬸子。她懷孕了,挑水不方便,這是她的‘需’。你有力氣,哪怕有限,並且是親戚,這是你的‘能’。你去幫助她,滿足了她的‘需’,動用了你的‘能’。她因此真誠地感謝你,誇讚你,你感受到了被需要和被尊重的滿足,這就是一次成功的、健康的合作。”
他頓了頓,丟擲一個假設:“但倘若,你的嬸子覺得你幫她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的,你去了,她覺得不是你的好心,而是她自己的本事,可以讓男人對她百依百順,甚至因此看不起你。那你,下一次還會心甘情願地去幫她嗎?”
阿塔那沉默了,他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那種感覺確實讓人非常不舒服,甚至憤怒。
許久,他抬起頭,看著李魄,堅定地搖了搖頭。
“這就對了。”李魄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所以,尊重是相互的。沒人會喜歡一個沒有禮貌、頤指氣使的冒失鬼。如果一個人總是習慣性地命令別人做事,而自己坐享其成,無論這個人是男是女,大家都會討厭ta。”
他總結道:“男人和女人,並不是天生對立的一種性別。我們應該看到兩者各自擁有的優點和缺點。上天分了男女,其本意或許就是要讓我們互相補充,互相扶持,透過‘合作’來共同面對這個世界的艱難。”
“那麼,這個合作的基礎如何而來呢?”李魄自問自答,“靠感情,靠紐帶,也靠共同的利益。你和嬸子為什麼會有剛才的合作?除了她需要幫助,你有能力幫忙之外,更底層的原因,是‘親情’這把無形的鎖鏈把你們聯絡在了一起。她感謝你,是因為念著這份情;你願意幫忙,也是出於這份情。”
“同理,如果你和其他非親非故的女性相處,就可以靠建立‘友情’,或者遵循村莊鄰里間預設的‘互助’規則。”
李魄舉例說明,讓道理更貼近阿塔那的生活。
“各取所需,你能理解嗎?比如,你幫鄰家妹妹搬了她抬不動的東西,她為了感謝你,請你吃了一根難得的冰棒。你們都很開心——她能幹完活,是因為你的幫助;你能吃上冰棒,是因為她的酬謝。這,就是一次基於自願和交換的、成功的合作。沒有人覺得被強迫,沒有人覺得不公平,大家都從這次互動中獲得了正向的回報。”
李魄站起身,看著遠方。
烈日下的老鴉村,土黃色的房屋靜靜矗立。
彷彿在訴說著千百年來在這片土地上,人們如何依靠著這種樸素的、基於血緣、地緣和相互需要的合作與互助。
一代代地繁衍生息,對抗著嚴酷的自然。
阿塔那坐在磨盤上,不再說話。
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沙土的、磨得有些發紅的掌心,以及身邊那塊代表著感謝的奶疙瘩。
身體的疲憊尚未散去,但心中那團關於“英雄”、“義務”、“公平”的亂麻,似乎被李魄這番抽絲剝繭般的話語,理清了一些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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