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魄!”
鍾老猛地提高了聲音,試圖用音量喚回他一絲理智。
“冷靜下來!看著我!”
他站起身,毫不畏懼地迎上那雙恐怖的赤瞳,目光堅定而沉痛:“王然的死,我和你一樣悲痛,一樣惋惜!他是一個真正的理想主義者,他的光芒,本應照亮更多人!”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一種深沉的無奈和理解:“但是,李魄,你要明白,理想之所以稱為理想,正是因為它高於現實,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去追求,甚至……付出犧牲。王然他……太純粹了,純粹到無法容忍理想被現實玷汙一絲一毫。他就像一塊毫無雜質的水晶,美麗,但也……易碎。”
“這個世界,有光明,就必然有陰影。有王然這樣捨己為人的奉獻者,也就會有自私自利的蛀蟲。這是人性的複雜,也是社會發展的必然階段。王然他……或許是看到了太多他無法接受的陰影,或許是他對自己、對改變世界的力量產生了懷疑……他的信念之弦,繃得太緊,最終……斷了。”
鍾老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試圖引導李魄去理解,而不是單純地沉浸在憤怒和毀滅的慾望中。
“他的死,是一個悲劇,一個巨大的損失。但這不代表他相信的東西是錯的!不代表他付出的努力是白費的!他幫助過的人,他點燃過的希望,是真實存在的!就像他常說的,‘千千萬萬滴水匯成江河’,他就是那無數滴水中的一滴,或許他這一滴蒸發了,但他曾經匯聚成的力量,推動過的浪潮,不會消失!”
李魄周身的狂暴氣息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
赤瞳中的怒火依舊在燃燒,但似乎多了一絲……迷茫。
“不會消失?”他喃喃道,聲音低啞,“可他死了……他看不到他想要的未來了……”
“是的,他看不到了。”
鍾老坦然承認,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宿命感。
“很多先驅者,都看不到他們為之奮鬥終身的理想實現的那一刻。但他們依然前赴後繼,為什麼?因為他們相信,後來者會接過他們的旗幟,繼續前行!理想,不是一蹴而就的果實,而是一顆需要埋藏、孕育、等待破土而出的種子!”
鍾老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李魄:“王然選擇了用死亡來對抗他無法接受的現實,這是一種悲壯的抗議,但絕不是唯一的道路,更不是正確的道路!真正的堅強,是認清生活的真相,依然熱愛生活!是知道前路艱難,依然砥礪前行!”
“你現在擁有的力量,遠超常人想象。”
鍾老的目光掃過李魄那雙赤瞳,意有所指。
“這份力量,可以用來毀滅,像你現在想做的那樣,讓整個北凌,甚至更廣闊的世界,為王然的死‘陪葬’。但那樣做,王然會高興嗎?他那樣一個一心希望世界變得更美好的人,會願意看到你因為他,而製造出更多的悲劇和毀滅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刺入了李魄混亂的心神。
他彷彿看到了王然那雙清澈的眼睛,帶著不贊同和悲傷,望著他。
毀滅……屠殺……
那和他在老鴉村失控之下做出的行為,又有什麼區別?
那豈不是證明了,他和那些磨滅王然理想的“陰影”,在本質上是一樣的?
都是用暴力在踐踏生命和希望?
“我……”李魄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
周身的狂暴威壓開始不穩定地波動,時而洶湧,時而收斂。
赤瞳中的熔岩依舊在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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