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他的理想？”
李魄重複著，赤紅的眼中，那翻騰的暴怒和悲傷，似乎開始慢慢沉澱。
轉化為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深沉的情緒。
有悲痛，有迷茫，但似乎也有一絲……微弱的光。
他想起了王然幫助過的那些人，想起他談起“大同社會”時眼中閃爍的光芒。
毀滅很容易，一拳打出，山河傾覆。
但守護和建設……那是一條更加艱難，卻或許……更有意義的道路。
周身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房間裡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逐漸消散，溫度也開始恢復正常。
牆壁上震顫的掛畫安靜下來，飛舞的紙張飄落地面。
李魄眼中的赤紅色，雖然沒有褪去，但那股擇人而噬的瘋狂意味，已經大大減弱。
他依舊悲傷，依舊憤怒，但那股毀滅一切的衝動，被鍾老的話語，被他腦海中王然那雙清澈的眼睛，暫時壓制了下去。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沾染過無辜者的鮮血，如今又差點因為極致的悲痛而釀成更大的慘劇。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脆弱和迷茫。
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卻失去了方向，甚至差點被這力量反噬，釀成大錯。
鍾老看著他那副樣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李魄的肩膀，那動作帶著長輩的安撫和一種沉重的託付。
“不知道，就慢慢想。路，是一步步走出來的。王然用他的死，給你，或許也是給這個浮躁的時代，敲響了一記警鐘。但接下來該如何走，需要你自己去尋找答案。”
“記住你現在的感受，記住王然的樣子。不要讓他的死，僅僅成為一場悲劇。讓它變成一種力量，推動你，也推動所有知曉他故事的人，去思考，去改變。”
鍾老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你現在狀態很不穩定，這股力量太強，而你的心……太亂。留在龍城公寓吧，這裡相對安全。在你真正掌控這份力量，找到自己的道路之前，不要輕易動用它，更不要被它掌控。”
李魄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但那赤瞳中翻湧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蘊含著無盡悲痛與思索的漆黑。
他轉身，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書房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鍾老一人，站在原地，望著李魄消失的方向，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
他成功安撫了一個潛在的滅世者，避免了一場迫在眉睫的災難。
但他知道，李魄內心的風暴遠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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