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很氣憤，但我立刻調解自己，我己經離婚，他的家事跟我並沒有什麼關係。
“媽都這樣了，他還在家？”我的聲音很穩，平靜的問道。
周明宇沒回頭：“他來了也沒用，這裡有我和大哥就夠了。”
我輕笑了一聲:“他來的是沒用，他也不是醫生，但是，他不來，他自己就不擔心呢？他就不關心媽到底怎麼樣了？還疼不疼？畢竟，媽是因為他才住院的，如果不是他非逼著媽罰站，媽至於要動手術這麼嚴重嗎？”
周明宇沉默不語，婆婆沉默不語，病房裡一時間針落可聞。
忽然，病床上的婆婆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說著一件自己毫不在意的事。
“你爸他覺得自己沒錯，他說罰站是規矩，是我自己身體不好，不能怪他，他還嫌我事多，動不動這疼那疼，給他添麻煩，還要花錢治病！”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手心裡。
只走過去握住婆婆的手，她的手冰涼，皮包著骨頭，青色的血管凸起來。
我說：“媽，現在先別想這些了，等手術做完了再說，先歇著。”
婆婆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滾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裡。
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不讓我看見。
我鬆開她的手，看了周明宇一眼：“你出來。”
走廊盡頭，我倆並排站著。
周明宇從兜裡摸出煙盒，想起醫院不能抽菸，又塞回去了。
“二十個小時。媽那個腰，平時站一個小時都不行，你爸讓她站二十個小時，周明宇，你和大哥當時在幹什麼？”
他低著頭：“我們……也在……站著。”
“你明知道媽的腰不好，你就眼睜睜看著她站著？為什麼不帶她坐下？”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全是血絲：“我當時要是帶著媽坐下了，我爸能當場倒地上打120。你知道他幹得出來，他都叫了多少次救護車了，我……我也沒想到媽這次這麼嚴重。”
他沒說完，把臉別過去。
我看著他側臉的線條，忽然發現他瘦了。
搬出去之後，他大概是沒正經吃過幾頓飯。
“他叫了幾次救護車，他有事嗎？是不是每次到了醫院，都是一切正常？他到底是真有病，還是裝的？”
周明宇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抹了把臉：“我知道，可是我不敢賭啊！萬一呢？”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周明宇忽然說：“曉曉，我跟你說句實話。”
我看著他，我己經猜到了他想說什麼，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男人，我瞭解他。
“我有時候恨他，但我又怕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我恨他定那些破規矩，恨他罰我媽罰嫂子罰你，但他說他心臟不好、他說他要倒了，我就……我就什麼都不敢說了，我覺得我是個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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