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一震,沒想到婆婆會問我這個問題,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她,難道她是打算和公公離婚?
“媽,你……你說什麼?”
她看了我幾秒,嘴唇動了動,頭像我這邊偏了偏。
“你跟我說說,”她的聲音很輕,“離婚……要怎麼離?”
周明宇在走廊那頭等我,背對著這邊在接電話。
他沒有聽到我們的對話,不知道,他要是聽到了,會是什麼反應。
我向她身邊挪了挪,認真道:“媽,你認真的?”
婆婆沒回答我的問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搭在被子上,青筋凸起,指節粗大,是一雙幹了一輩子活的手。
“我剛才躺著想,”她說,“我這輩子,從進了周家門那天起,就沒為自己活過一天。”
“以前伺候公婆,後來伺候你爸,再後來帶孩子。我沒有一天想過我想幹什麼。”
“每天睜開眼就是做飯、洗衣、打掃,他喝茶我得給他續上,他聽戲我得把電視聲音調小,他睡覺我得輕手輕腳。”
她抬起頭看著我:“曉曉,我站在那兒二十個小時,腿麻了、腰斷了,他坐在搖椅上聽了一下午的《鎖麟囊》。”
“我倒了之後,他來看了一眼,說了句,你媽就是身子骨弱,怪她自己。我躺在這兒三天了,他連一個電話都沒打給我。”
她的聲音很平靜,語氣裡沒有氣氛,沒有抱怨,但,我聽得出裡面的絕望。
“我剛才忽然想,我要是再回去,下次如果還有人遲到,他會不會再讓我跟著罰站?”
“答案是肯定的,他會!但如果再站下一次,我可能就真的起不來了,我不想死在他家客廳裡。”
我握住她的手:“媽,離婚的事不難辦。你要真想離,分兩種方式。一種是協議離婚,你跟我爸商量好,兩個人一起去民政局辦手續,籤個字就行了。但如果他不同意……”
“他不會同意的。”婆婆打斷我,語氣很確定,“他丟不起這個人。”
我點點頭:“那就只能起訴。你到法院去起訴離婚,法院會先安排調解,把你和我爸叫到一起,看能不能談攏。”
“談不攏的話,法官會根據情況判。你這種情況,長期遭受不合理對待,身體受到嚴重損害,法院是支援離婚的,就是時間會長一些,可能要幾個月。”
婆婆認真地聽著,像是要把每個字都記住。
“要花很多錢嗎?”她問。
“不用太多,起訴費不貴,你要是想請律師,我幫你找。錢的事你別操心,我給你出。”
婆婆搖了搖頭:“不用你們的錢。我這些年攢了點兒私房錢,他不管賬,錢都在我手裡,夠用了。”
我愣了一下,我從來沒想過婆婆會有私房錢,她平時連買菜都要跟公公報賬,每一分錢花在哪裡都要說清楚,原來那些年她一首在偷偷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我心裡忽然有點酸,又有點替她高興。
“媽,”我說,“你要是決定了,等手術做完,身體恢復好了,我陪你去辦。”
“你什麼都不用怕,該走什麼程式我幫你弄,該說什麼話我教你。你只要想清楚一件事就行,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跟他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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