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進來給婆婆做術前準備工作,病房裡只留下了周婉,其餘我們都走出了病房,來到走廊裡等著。
我問周明宇:“爸知道媽今天做手術嗎?”
周明宇本就垂著頭,聽到我問,頭垂得更低了,沉沉地應了聲:“嗯。”
不僅人沒來,連個電話都沒有,他就不擔心跟自己過了大半輩子的女人到底怎麼樣了?這種人簡首冷漠得可怕。
婆婆躺在推車上被推進去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她的臉。
她平躺著,花白的頭髮散在白色的枕套上,臉色比枕頭還白。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體兩側,像她這輩子做每一件事一樣,本分、安靜、不給人添麻煩。
她瘦了很多,被子底下拱起的那一小團,連膝蓋的輪廓都看不太清楚。
以前她雖然腰不好,但人是圓潤的、有肉的,做飯的時候在廚房裡轉來轉去,像一隻忙碌的陀螺。
現在那個陀螺轉不動了。
手術室的門徹底合上了,上面的燈亮了紅色的,“手術中”。
走廊裡安靜下來。
我靠在牆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指甲掐著手心。
周婉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來回搓著自己的手指頭。
大嫂坐在長椅最邊上,腰板挺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端端正正的。
周明航站在窗戶旁邊,背對著我們,一隻手的指節敲著窗臺,篤、篤、篤,節奏不穩。
周明宇坐在長椅中間,彎著腰,兩隻手肘撐在膝蓋上,頭埋得很低。
時間過得很慢,牆上的鐘走了兩圈,護士站那邊有人推著藥車經過,輪子吱呀吱呀的。沒有人說話。
過了不知道多久,周婉忽然抬頭問我:“嫂子,幾點了?”
我看了看手機:“十一點西十。”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周明宇旁邊坐下來。
“周明宇。”我叫他。
他慢慢抬起頭,眼睛是紅的,佈滿了血絲。他看著我,沒說話。
“爸打電話來了嗎?”我問。
他的表情沒有變,但眼神往下垂了一下,沒出聲,只是搖了搖頭。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牆上“手術中”三個紅字,心裡堵得慌。婆婆進去之前,我把她的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但公公如果想打,可以打給她,也可以打給周明宇,可以打給周明航,甚至可以打給我,他誰都沒有打。
他大概還在家,躺在搖椅上,聽著戲,等著中午十二點開飯。
這幾天周明航給他找了鐘點工,每到飯點就會過去給他做飯,不知道這個鐘點工會不會遲到,如果遲到了,會不會被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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