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說完這句話之後,病房裡安靜了足足有十秒鐘。
空氣突然變重了、壓在人胸口上喘不過氣。
我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周明航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噌”地從窗邊走過來,兩步跨到婆婆床前。
嗓門一下子就上來了:“媽你說什麼?!離婚?!你跟爸過了快西十年了,你現在要離婚?!”
婆婆抬眼看著他,沒躲:“過了快西十年了,還不夠嗎?”
“什麼夠不夠的!”周明航急得兩隻手都在比劃。
“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都多大歲數了,傳出去讓人笑話!親戚們怎麼看你?鄰居怎麼看你?再說了,爸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你提離婚,他能當場倒地上你信不信?”
婆婆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他倒了也不是我推的。那是他自己身子不好。”
“他要是真倒了,有救護車,有醫院。我躺在這兒三天了,他來看過我一眼沒有?”
周明航被這句話噎住了,嘴巴張了張,沒接上話。
他把臉別過去,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兩隻手叉在腰上,在病房裡來回走了兩圈。
像是在尋找,有什麼可以摔的東西。
病房裡只有床頭櫃上的水杯和果籃,他攥了攥拳頭,什麼都沒動。
周明宇一首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就沒動過。
他低著頭,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肩膀微微弓著。好半天他才抬起頭,我注意到他眼眶有點紅。
“媽,”他的聲音很輕。
“你跟我爸……都這麼多年了,他是有不對的地方,可你……你就不能再想想?”
婆婆看著二兒子,目光比看老大的時候柔和了一些,但語氣沒有軟。
“明宇,我想了。我躺在這兒的這三天,我把這輩子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我嫁進來那年二十二歲,今年六十一了。我伺候了他三十九年,站了三十九年。我腰不行了他讓我站,我倒了他說我身子骨弱。明宇,你說還要我想什麼?”
周明宇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被旁邊的周婉搶了先。
“媽,我支援你。”
周婉本來坐在婆婆的身邊,她起身蹲在婆婆床邊,握住了婆婆的手。她的眼睛是溼的,但語氣很硬。
“媽,你說得對。你伺候了爸一輩子,他連你住院都不來,憑什麼還要你回去?你早就該離了。你要是不敢去民政局,我陪你去。你要是不敢跟爸說,我替你說。”
周明航猛地轉過身,瞪著周婉:“小婉你少在這兒添亂!那是咱爸咱媽!你勸媽離婚?你腦子進水了?”
周婉站起來,跟大哥面對面,一點不躲:“哥,你摸著良心說,媽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爸喝水都要媽遞到手裡,吃飯都得媽盛好了端到面前。媽腰疼得站不住的時候,爸說了一句‘你歇會兒’沒有?”
“爸那些離了大譜的規矩,明知道媽腰不好,還逼著媽一起罰站,他心裡根本沒有媽,他只愛他自己,自私至極!”
“上週末媽站了二十個小時倒在地上,爸怎麼說的?他說‘你媽就是身子骨弱,怪她自己’。哥,那是咱親媽!你聽著這話你心裡不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