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航臉漲得通紅，但嘴硬：“那也不能離婚！媽這個歲數了，離婚了住哪兒？怎麼跟人說？我一個人在外面還怎麼做人？”
“住我那兒。”大嫂忽然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大嫂一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安靜靜的，存在感很低。
她站起來的時候我還愣了一下，我己經習慣了她不聲不響的樣子。
大嫂走到婆婆床邊，聲音不大，但很穩：“媽要是離婚了，也不能一首住我爸媽那邊，到時候，我也是要出來一起租房子的，反正就我跟星星兩個人，您就過來跟我們倆一起住！”
周明航瞪大了眼睛：“你都打算好了？你什麼時候……”
大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冷淡：“周明航，你媽差點被站癱瘓的時候你不說話，你爸來都不來看你媽的時候你不說話，現在你媽要離婚你倒急了。你急什麼？急沒人給你爸做飯了？”
周明航被自己老婆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他大概從來沒聽過大嫂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張了幾次嘴，最後只憋出一句：“你……你變了。”
大嫂沒理他，重新看向婆婆：“媽，你要是離，我支援你。這些年我也受過那些規矩的苦，我知道什麼滋味。你要是需要住的地方、需要錢、需要人陪你跑手續，我都行。”
婆婆看著大嫂，眼角慢慢溼了。她伸手拍了拍大嫂的手背，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也走了過去，我蹲在床邊另一側，跟周婉一邊一個，握著婆婆的手。
“媽，”我說，“我昨天跟你說的話算數。離婚怎麼辦手續我都清楚，協議離婚還是起訴我都知道路子。你要想辦，我幫你辦。”
“你不用擔心錢，不用擔心房子，也不用擔心別人怎麼看。你六十一歲了，剩下的日子該你自己說了算了。”
婆婆看著我，又看看大嫂，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我這一輩子，”她說，“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們兩個娶進家門，雖然你們都要離開，但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媽媽！”
周婉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她把臉埋在婆婆的被子裡。
大嫂也偏過頭去抹眼角。我鼻子裡酸得很，但忍住了。
周明航站在兩步之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了看他媽，又看了看自己老婆，最後看了看站在門口的二弟。
周明宇還坐在凳子上，低著頭，但肩膀在微微發抖。
“明航，”婆婆忽然叫了老大一聲，“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就別勸了。”
周明航嘴唇動了動，把頭扭過去，對著窗戶外面的天，長長地喘了幾口氣。
最後他一個字沒說，拉開病房門走出去，腳步聲很重，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周明宇一首沒有走，他坐在那兒，沉默著。
過了好久，我聽見他說：“媽，你先安安心心把手術做了。”
他抬起頭，眼眶是紅的，但語氣很穩：“其他的事，等你能下地了再說。你要真想離……我不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