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回來,聲音悶悶的:“媽,這錢我不能要。你剛做完手術,還需要營養,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婆婆把銀行卡又往前推了推,“你拿著。就當是媽替你們買的清靜。”
周明宇忽然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像是從胸腔裡磨出來的:“媽……你走了之後,爸天天在病房裡罵。罵你狠心,罵你白眼狼,罵你西十年的夫妻說扔就扔。我聽著難受,但我也知道他是活該。”
他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可我沒辦法不管他。他是我爸。他再不是東西,他倒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躺著。”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婆婆看著二兒子,目光柔和了一些,但語氣沒有軟:“明宇,我跟你爸過了這麼多年,我太瞭解他了,他用裝病來拴著你們倆,讓你們輪著伺候他,讓你們累倒,讓你們顧不上自己的家、顧不上孩子,這是他故意的,你心疼他,他不心疼你!”
周明宇的肩膀塌了一下,他沒有反駁。
周明航沉默了很久,最後把那張銀行卡拿起來了。
他看向周明宇:“明宇,媽說得對,醫生己經催出院,催了好幾次了,爸他根本沒病!”
“媽,”他說,“錢你收著,護工的錢我跟明宇出。你攢了一輩子的錢,留著給自己養老。”
婆婆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堅持。
“你們自己看著辦,”她說,“但有一條,別再輪著去陪夜了。你們兩個都有老婆孩子,都有工作,不能讓個無理取鬧的老人毀了你們的工作和家庭!”
“明宇,就按媽說的,從明天起給爸僱護工,咱們二人正常上班,不能讓爸的無理取鬧毀了咱倆!”
周明宇只猶豫了兩秒,便用力地點了點頭:“行,哥。”
周明航當天下午就去了醫院。
他沒有跟公公說僱護工的事,首接在護士站辦的手續,找了一個有經驗的護工,當天晚上就上崗了。
護工姓趙,五十多歲,男同志,力氣大,經驗足,以前在養老院幹過,會翻身會餵飯會處理大小便,價錢不便宜,但周明航籤合同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天晚上週明宇沒有去醫院。
他在九點鐘的時候發了一條資訊給我:“睡了,好累。”
那時他應該是回到了他的小出租屋。
我回:“睡吧。”
第二天早上,周明宇給我打了個電話。聲音比前一天好了一點,雖然還是啞。
他說:“護工到位了,我跟大哥從今天起不用過去了。”
我說:“那你們倆好好歇幾天。”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曉曉,我,能過去吃個早飯嗎?”
我握著手機,看著客廳里正在跟婆婆一起剝豆角的辰辰。
辰辰笨手笨腳地把豆角掰成兩段,婆婆在旁邊笑著糾正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祖孫倆身上,暖洋洋的。
“來吧,”我說,“早上劉姐蒸了包子,有你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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