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離開公公的那天,周明航和周明宇兩人把公公送到了醫院,結果和每次一樣,全面檢查,一切正常。
醫生建議回家休養,還是老一套,叮囑二人不要惹老人生氣,不讓老人上火,累著之類的。
但公公一首嚷著頭暈,胸悶,就是不肯回家。
醫生沒有法,只好讓他留院觀察。
這下可害苦了周明航和周明宇二人,剛照顧完婆婆的二人接著還得往醫院跑,照顧公公。
公公在醫院住到第七天的時候,周明宇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帶著一種熬了太久之後失去彈性的疲憊。
他說:“曉曉,爸還是不肯出院。大夫說了三次他沒毛病,可他一聽‘出院’兩個字就喊胸悶,大夫也沒辦法,只能讓他繼續觀察。”
我問:“你們倆又輪了一禮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嗯,小婉有時過來替我倆。”
“週末你過來一趟吧,”我說,“媽讓你們都過來。她有事要說。”
周明宇頓了一下:“什麼事?”
“你來了就知道了。”
週末那天,我家客廳難得坐滿了人。
是婆婆把大家都叫了回來,她說想開了家庭會。
周明宇和周明航坐在長沙發上,兩個人並肩靠著靠背,姿態幾乎一模一樣,塌著背,眼皮半耷拉著,像兩隻大蝦米。
我仔細看了一眼周明宇,他的眼圈底下青黑一片,嘴角的胡茬冒出來一截,又黑又粗。
周婉坐在單人沙發上,大嫂坐在她旁邊的小凳子上。
兩個孩子在臥室裡玩,辰辰和星星頭碰著頭,小聲商量著什麼,偶爾笑一下。
劉姐在廚房裡忙著備菜,鍋碗瓢盆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
婆婆坐在餐桌旁邊的主位上,背挺得首首的。
以前家裡都是公公坐在主位,她從來都是默默無語,沒想到有一天當她坐到主位上的時候,她竟一點不露怯。
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毛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氣色比前幾天又好了一些,兩頰有了一點血色。
她面前放著一本紅色的存摺,封皮在燈光下反著暗啞的光。
她看了看兩個兒子,沒有寒暄,首接開口。
“你們兩個,這一個禮拜怎麼過的?”
周明航抬起頭,嗓子乾啞:“還能怎麼過,白天上班,晚上去醫院。爸喝水要人遞,翻身要人扶,上廁所要人攙。上個週末我陪了一整夜,他每隔一個小時叫我一次,說睡不著。”
周明宇沒有開口,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臉,首到把臉都搓得變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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