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航搓了一下臉：“我跟明宇商量過了，給他僱個鐘點工，一天三頓飯過去做，外加收拾一下家務。”
周明宇跟著點了下頭：“錢我們倆平攤，他只要不在醫院鬧，怎麼都行。”
吃完飯，周明航和周明宇出發去了醫院。
送他們出門的時候我站在門口，周明宇穿鞋的間隙回頭看了我一眼：“晚上我應該就不過來了，把他安頓好估計不早了。”
我說：“行。”
他彎下腰繫鞋帶，站起來的時候停了一下，拍了拍辰辰的頭：“爸爸晚上不回來吃飯，明天來陪你。”
辰辰嗯了一聲，轉身又跑回客廳看電視了。
周明宇看著他兒子的背影，那個眼神我看懂了。
他在重新學習怎麼做父親。
以前每個週末都在公公的飯桌上當兒子，沒有精力當爸爸。
現在那個餐桌沒了，他開始試著找回自己的位置。
那天下午他們把公公接回了家。
鐘點工第二天上崗，姓錢，五十多歲的阿姨，手腳麻利，嘴也甜。
公公第二天開始挑毛病，菜鹹了、飯硬了、湯涼了，錢阿姨也不惱，笑眯眯地說：“大哥，你要覺得不合適，我下次調整。”
婆婆聽周婉轉述的時候，正在陽臺給花澆水。
她聽完首起腰，拄著柺杖站了一會兒，然後說：“錢阿姨又不是我，不會慣著他。”
我們都笑了，婆婆轉身回客廳，她術後恢復得很好，背影比以前首了一些，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那天下午我正上班，婆婆忽然給我打了個電話。她平時很少在上班時間打給我，我心裡一緊，接起來：“媽，怎麼了？”
婆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喘，帶著點慌張：“曉曉，你爸他給我打電話了。”
我放下手裡的滑鼠：“他說什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婆婆清了清嗓子，學著公公的語氣，粗聲粗氣地轉述：“他說，王桂蘭！你還有完沒完了？鬧夠了沒有？鬧夠了就趕緊回來！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在林曉曉那養了這麼久了，腰也該好得差不多了。你回來做飯，一天三頓飯，僱個鐘點工一個月三千多，三千多幹點什麼不好？你趕緊回來！”
她學得實在太像了，我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差點以為公公真的在電話那頭。
“媽，”我說，“你怎麼回的？”
婆婆的聲音忽然穩下來了，帶著一種挺起了腰桿的硬氣：“我跟他說的，我正在起訴跟你離婚，法院的傳票很快就到你手裡，你就等著吧，然後我就掛了。”
我在心裡不僅暗暗給婆婆豎了一個大拇指，她竟然開始掛公公的電話了。
“媽，你太厲害了。”我說。
電話那頭，婆婆笑了一聲。
她說：“曉曉，說出來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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