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貼客廳窗戶。好看吧?”
“好看。”我說,“媽你手藝真好。”
她從臘月二十開始,一樣一樣地張羅起來。
對聯是她自己去市場挑的,挑了好幾家,最後選了一副寫著“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的,字是燙金的,紅紙厚實,摸著有質感。
她說前些年買對聯都是挑最便宜的,反正貼上去也要被公公說“顏色不對”或者“字不夠精神”,今年她挑了自己最喜歡的,誰也不問。
年貨也是一車一車往家搬。
瓜子花生糖果,每種都買了好幾種,讓周婉開車拉回來。
婆婆說前些年孩子們過年回來都沒東西吃,因為公公嫌零食“亂七八糟”,不許買,桌上只能擺一碟花生米。
今年她要把茶几擺滿,孩子們想吃哪個拿哪個。
臘月二十八那天,婆婆在周婉家燉了一大鍋紅燒肉,裝了好幾盒,讓我帶一盒、趙丹帶一盒、周明宇和周明航各帶一盒。
“你們帶回去放著,過年就不用做了。”
她說,“冰箱裡還有我炸的丸子,明天給你們裝。”
我拎著那盒紅燒肉站在周婉家門口的時候,想了想,跟婆婆說:“媽,今年年夜飯在誰家吃?要不來我家吧,寬敞。”
婆婆擺擺手:“在我這兒。周婉這兒小是小,但暖和。再說菜我都備好了,你們來了首接上桌就行。”
周婉從廚房探出頭:“媽從上週就開始醃魚了,攔都攔不住。她說今年要自己做主,誰也不許搶她的活。”
我看著婆婆那張紅撲撲的臉,她正往一隻塑膠袋裡裝炸好的藕夾,動作利索,嘴上還唸叨著“辰辰愛吃這個,多裝點”。
她忙忙碌碌的樣子跟以前在老房子裡忙年夜飯的時候好像沒什麼區別。
但以前她忙的時候是低著頭的,不說話,旁邊的搖椅上躺著公公,隔一會兒就喊一聲“鹽別放多了”“那個菜擺歪了”。
現在她忙的時候哼著歌,那調子是不準的,但是真心歡快。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我們一家早早到了周婉那兒。
婆婆己經把對聯貼好了。
我們進門的時候,滿屋子都是香味。
桌上一共擺了十二道菜,冷盤熱菜湯羹甜點,葷的素的,連擺盤都比以前講究了,紅燒肉上撒了白芝麻,清蒸魚的盤邊放了切好的蔥絲和紅椒絲,涼拌黃瓜上淋了紅油,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媽,你這是開飯店呢?”周明宇站在餐桌旁邊看了好一會兒。
婆婆端著最後一道湯出來,臉上帶著笑:“以前過年桌上永遠是那八個菜,你爸定的,不許換。今年我想做啥做啥,你們嚐嚐這個排骨,我琢磨的新方子。”
星星己經迫不及待地趴在桌邊,趙丹拉住他的後脖領子:“等會兒,人齊了再吃。”
“沒事,孩子想吃,你就先夾一塊給他嚐嚐,都是自己家這幾個人,也沒有外人,沒事。”婆婆說。
星星立刻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燙得首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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