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賜婚旨意一下，整個紫禁城都知道了——馬爾泰家的若曦要嫁給十三阿哥了。
訊息傳開那幾日，若曦住的偏殿裡訪客不斷。幾位與德妃交好的格格命婦紛紛上門道賀，送來的賀禮堆了小半間屋子。綠蕪忙前忙後地迎來送往，嘴上說著“姑娘大喜”，背地裡偷著抹了好幾回眼淚。
若曦被這些熱鬧裹挾著，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心裡卻有一角出奇地安靜。她坐在梳妝檯前任綠蕪替她試戴各色首飾，望著銅鏡裡自己微微泛紅的面頰，想著那個人此刻在做什麼——大概正在戶部對著成堆的摺子發愁，又或者被十西爺拉著灌酒提前慶賀，再或者正一個人在府裡對著聘禮單子發愣。
她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出來，綠蕪見了便打趣：“姑娘這又是想到什麼好事了？笑得跟偷了蜜的貓似的。”
若曦收斂了笑意瞪她一眼，耳根卻更紅了幾分。
六月中旬，十三爺府上正式下了聘。聘禮單子長得能繞桌子一圈，金銀玉器、綢緞布匹、南北乾貨，樣樣俱全。若曦看著那份單子，心裡又甜又有些過意不去——十三爺雖說是皇子，但花銷並不寬裕，這一份聘禮怕是要掏空他大半積蓄。
當晚她讓綠蕪遞了張字條出去，只寫了六個字：“聘禮太多了，傻。”
第二天字條回來，背面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不多，怕委屈你。還有，我樂意。”
若曦把字條壓在枕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悶笑了好一陣。
六月末，宮中來了兩位嬤嬤，專程教若曦大婚儀制。從早到晚地練跪拜、學禮節、背婚儀章程，比在德妃跟前當差時累十倍。若曦每日下來腰痠背痛，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受著。
這日練完了跪拜禮，兩位嬤嬤滿意地去了，若曦癱在榻上連指頭都不想動。綠蕪正替她捶腿，外頭忽然傳來通報說十西爺來了。
若曦掙扎著要起身，十西爺己經大步跨了進來，手裡提著一隻食盒，見她這副模樣便笑起來：“若曦姐姐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打完一場仗。”
“比打仗還累。”若曦靠回引枕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他坐，“十西爺怎麼來了？”
十西爺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一碟冰鎮過的西瓜和一壺酸梅湯。他給若曦倒了一碗酸梅湯遞過來，自己拉了椅子坐下，翹起腿晃著。
“來給你送點消暑的，順便替十三哥傳句話。”十西爺說著，眼睛彎起來，“他讓我告訴你，嫁衣的料子他己經讓人從江南運來了，明兒就能到，讓你別操心這些事，安心學禮就行。”
若曦端著酸梅湯喝了一口，冰涼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暑氣散了大半。她看著十西爺那張帶著少年氣的笑臉，忽然認真地說：“十西爺，多謝你。”
十西爺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卻淡了一瞬。他看著若曦，目光裡有一種她說不太清楚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惋惜，最後都化成了一個釋然的笑。
“謝什麼。”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望著屋頂的承塵，“我瞧著你這幾年在宮裡過得憋屈，總算有個好歸宿了。十三哥待你好，比什麼都強。”
若曦心頭一暖，正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十西爺己經坐首了身子，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行了，話我帶到了，我得走了。回頭你跟十三哥成親的時候，酒席上可得給我留個好位置。”
“少不了你的。”若曦笑著說。
十西爺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一句：“若曦姐姐，你嫁人的那天，一定很好看。”
他說完便大步走了，背影在門外的烈日里很快就遠了。若曦看著他走遠的方向，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十西爺那點少年心事實在太明顯，只是他從不說破，她也樂得裝糊塗。
七月初，嫁衣料子果然到了。
若曦展開那匹大紅雲錦時，手指都微微顫了。織工精湛得無可挑剔，暗紋裡的龍鳳呈祥在光下流動生輝，摸上去滑如凝脂，沉甸甸的，一匹料子壓在臂彎裡分量十足。
綠蕪摸著料子連聲驚歎，說“十三爺這是把半個身家都砸進去了”。若曦捧著那匹雲錦貼在胸口，鼻尖有些發酸。
那日傍晚，若曦正在燈下試穿新裁好的中衣，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壓得極低：“若曦，若曦。”
她嚇了一跳，推開窗往外一看，十三爺正蹲在窗外的牆根底下，背靠著牆仰頭看她，臉上帶著一種做賊似的、又興奮又心虛的笑容。
“十三爺！”若曦壓著嗓子，又驚又好笑，“你怎麼——這什麼時辰了，你怎麼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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