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千……”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你以前在秦家——買菜一個月都不止西千。”
“那是以前。”
她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睛很紅，但沒有流淚。
“劉飛，你回來吧。婉秋需要你。秦家需要你。你回來，幫我們渡過這個難關。你要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要錢？你要房子？你要——”
“阿姨，我什麼都不要。”
“那你為什麼——”
“阿姨，”我打斷她，“你知道秦家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她愣住了。
“不是因為那批貨被海關扣了，不是因為銀行催債，不是因為供應商堵門。是因為——你們把不該趕走的人趕走了，把不該留下的人留下了。秦懷山走了之後，沒有人管公司。秦壽生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你在家裡罵人，罵了三年，把所有願意幫你們的人都罵走了。”
她的嘴唇在抖，但沒有說話。
“我在秦家三年，沒有拿過一分錢工資。買菜的三千塊，每一分都花在你們家。我每天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做了三千多頓飯，拖了一千多天的地。你們罵我吃軟飯的時候，我在廚房裡切菜。你們罵我廢物的時候，我在衛生間裡洗衣服。你們把我趕出去的時候，我身上只有二十一塊錢。”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一滴地，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阿姨，我不恨你。以前恨過，在橋洞裡啃饅頭的時候恨過，在工地上搬磚的時候恨過，在那個沒有窗戶的出租屋裡恨過。但後來不恨了。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比搬磚還累。”
我從抽屜裡拿出那個信封——秦婉秋塞給我的那個，放在她面前。
“這是婉秋給我的。幾千塊。說是還我替秦壽生還的那筆錢。五十萬。她湊了很久，湊了這麼多。我知道，這是她全部的了。”
王豔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拿。
“阿姨，我不會回去的。不是因為恨，是因為——我己經有我的生活了。西千塊一個月，有窗戶的房間，一隻貓，幾本書。夠了。”
她低下頭，肩膀在抖。沒有聲音，只是抖。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做。”
她抬起頭，看著我。
“婉秋的公司——那批被海關扣的貨，我可以幫忙查。不一定能查出來，但我會試。”
“你？你怎麼查？”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本能的不信任，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我有朋友。”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劉飛——”
“阿姨，你該回去了。婉秋在等你。”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劉飛，你說得對。我們把不該趕走的人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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