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劉飛，你打算怎麼做？”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想了很久。“不知道。但我會查清楚。”
“好。如果需要幫忙——”
“會的。”
掛了電話，我把檔案放進抽屜裡，鎖上。然後換了衣服，出門。坐公交到了秦氏貿易公司樓下。還是那棟灰色的寫字樓，大堂的燈修好了，亮堂堂的。旋轉門轉得很快，吱呀聲小了很多。門口有人在進進出出，不像之前那麼冷清了。我站在對面的奶茶店裡，要了一杯最便宜的原味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
六點多的時候，秦婉秋從寫字樓裡出來了。她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T恤，牛仔褲，帆布鞋。頭髮紮成馬尾，臉色比上次好一些，嘴唇上有了一點血色。她走到路邊，沒有打車，往公交站臺走。我跟在後面，隔著大概五十米的距離。她上了37路公交，我也上了37路公交。她站在車廂前部，我站在車廂後部。車上人不多，她沒有看到我。
她在安康路站下了車。我跟著她，走進那條熟悉的巷子。青石板路，白牆黑瓦的老房子，頭頂上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和晾衣繩。她走到安康路17號門口，掏出鑰匙，開啟那扇鐵門。門開了，她走進去，關上了門。
我站在巷口，看著那扇鐵門。門很舊，油漆斑駁了，露出底下的鐵鏽。門上面有一個門牌，藍色的，寫著“安康路17號”。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上次來的時候還是青澀的果子，現在應該快熟了吧。我站在巷口，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公交站臺走。
走了幾步，手機響了。是秦婉秋。
“劉飛，你在哪兒？”
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鐵門。“在公交車上。剛下班。”
“哦。我到家了。今天累不累？”
“不累。你呢？”
“還行。公司最近好了一些。那批貨出來之後，資金鍊接上了。銀行也同意展期了。供應商那邊，我一家一家地談，大部分都同意延期付款。”
“那挺好的。”
“嗯。但還是不夠。欠的太多了。銀行的利息、供應商的貨款、員工的工資——每個月的支出太大了。我算了算，至少還需要五百萬，才能撐過今年。”
五百萬。她在超市裡挑有疤的西紅柿的時候，在公司吃饅頭鹹菜的時候，一個人撐著那個爛攤子的時候——五百萬。像一座山，壓在她身上。
“秦婉秋，你有沒有想過找投資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找過。但沒人願意投。秦氏貿易的體量太小了，負債太高了。投資人看不上。”
“那銀行呢？”
“銀行只能展期，不能新增貸款。我們的抵押物不夠。”
“那——”
“劉飛，”她打斷我，“你不用擔心我。我能撐過去。”
“我知道。”
“那你早點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
“好。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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