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著。”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換了一身衣服。那件領口黃了、袖口毛了的白襯衫，那條膝蓋磨得發亮的牛仔褲，那雙磨平了底的布鞋。饅頭從窗臺上跳下來，蹲在我腳邊，仰著頭看我。
“要出去。你在家乖乖的。”
它喵了一聲，跳上沙發，蜷成一團。我走到門口，穿上鞋，開啟門。又停下來，回到臥室，從枕頭下面拿出那張銀行卡。二十萬。她湊了很久才湊出來的幾千塊，還放在公司抽屜裡。二十萬，夠不夠？不夠。但能撐一會兒。
我出門，坐公交，到了城西。按照秦壽生髮的定位，找到了一條很偏的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上刷著各種小廣告——辦證的、疏通下水道的、高價回收舊家電的。巷子盡頭有一扇鐵門，灰色的，上面裝著一個攝像頭。我按了門鈴。門開了，裡面站著一個光頭男人，脖子上紋著一條龍，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
“找誰？”
“秦壽生。”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進來吧。”
我走進去。裡面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擺著幾張賭桌，上面鋪著綠色的絨布。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在打牌，煙霧繚繞，空氣裡有一股刺鼻的煙味和汗味。秦壽生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臉色慘白，嘴唇發青，手在抖。他的面前站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一根菸。
“劉飛——姐夫——”秦壽生看到我，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他比三年前瘦了很多，臉上的肉都沒了，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衣服也大了，空蕩蕩的，像是借別人的。手上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縫裡黑黑的。
“秦壽生，你欠了多少？”
“五十萬。”那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替他說了。他吐了一口煙，上下打量著我，“你是他什麼人？”
“前姐夫。”
“前姐夫？那他親姐夫呢？”
“沒有親姐夫。就這個。”他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錢帶來了嗎？”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銀行卡。“這裡有二十萬。”
他看了一眼銀行卡，又看了一眼我。“二十萬？他欠的是五十萬。”
“我知道。剩下的，分期還。”
他笑了。那個笑容很冷，跟趙凱在婚禮上的一模一樣。
“分期？你當我是銀行？我這裡是高利貸。一天一分利。五十萬，一天利息五千。你分期？分到什麼時候？”
“那你砍他的手指吧。”我說。
秦壽生嚇得叫了一聲。“劉飛！你——”
“砍了他的手指，他一分錢都還不了。你拿他的手指有什麼用？賣不了錢，當不了飯吃。不如讓他慢慢還。至少還能把錢收回來。”
那個中年男人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有意思。你叫什麼？”
“劉飛。”
“劉飛，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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