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掃地出門
深夜十一點，江州的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樣。
我站在秦家別墅的客廳裡，看著窗外那道慘白的閃電劈開夜空，三秒後，雷聲才轟隆隆地滾過來。客廳的水晶吊燈晃了兩下，光線忽明忽暗，像是在為這場鬧劇製造某種廉價的舞臺效果。
我的行李箱——那個邊角己經磨得發白、拉鍊壞了三次被我拿繩子綁住的舊箱子——正躺在門外的臺階上，被雨水澆得透溼。
丈母孃王豔站在門口，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我的鼻子，嘴裡的唾沫星子比外面的雨還密。
“劉飛，我告訴你，今天你說什麼也得給我滾！三年了，整整三年！我們秦家養了你三年，你除了吃白飯還會幹什麼？”
她的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劃過黑板，在這棟價值兩千萬的別墅裡迴盪。客廳的實木地板上還留著我今天下午剛打過的蠟，反著光。沙發茶几上擺著我下午西點就開始準備的晚飯——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酸辣湯，每一樣都是按照她們家人的口味做的。排骨要糖色炒得深一些，因為老爺子喜歡；鱸魚要蒸八分鐘，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因為秦婉秋嘴刁；西蘭花要用豬油炒，因為王豔說這樣才香。
那些菜現在就擺在桌上，一口沒動。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節因為常年做家務有些粗糙，右手虎口有一道淺淺的疤——那是半年前切菜時走神切的。那時候我在想什麼來著？好像是在想，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做菜了。
三年前剛來的時候，我連雞蛋都煎不好。
“你聾了？我跟你說話呢！”王豔見我不吭聲，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八度。
我沒抬頭，只是平靜地說：“媽——”
“別叫我媽！”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誰是你媽？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配嗎？我們婉秋是什麼人？江州大學的校花，秦家的千金大小姐！嫁給你這麼個要飯的，你說你是不是上輩子燒了高香？”
我沉默著。
這些話我聽了三年了，早就習慣了。就像手上的繭子，磨得多了，也就不疼了。
“我告訴你劉飛，你趕緊給我簽字，把這離婚協議簽了！”王豔從茶几上抓起幾張紙，劈頭蓋臉地甩在我臉上，“淨身出戶！你一個子兒都別想帶走！這房子、這車子、這家裡的一切，都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紙張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有一點點刺痛。我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紙，一張一張地疊好。
“你看看你這副窩囊樣！”王豔看著我彎腰的動作，臉上的厭惡像要溢位來，“三年了，我們家婉秋連手都沒讓你碰過吧？你知道外面人怎麼說你嗎？‘秦家的上門女婿，比條狗都不如’！狗還能看家呢，你能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
我在心裡默默回答自己：我能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給全家人做早餐，能記住每個人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能在老爺子犯高血壓的時候第一時間找出藥箱裡的降壓藥，能在小舅子秦壽生喝醉了半夜三點打電話來的時候開車去接他，能在秦婉秋每個月那幾天肚子疼的時候熬紅糖薑茶。
我能在這個家裡，把自己活成一個透明人。
一個沒有聲音、沒有脾氣、沒有尊嚴的透明人。
“行了媽，別罵了。”
樓梯上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我抬頭看了一眼，是小舅子秦壽生。他穿著一身紀梵希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剛被吵醒。他靠在二樓的欄杆上，打了個哈欠，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全是不耐煩。
“姐夫人呢？哦不對，前姐夫。”他笑了一聲，從樓梯上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碎。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後轉頭對王豔說：“媽，你跟他廢什麼話啊？首接扔出去不就完了？反正他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壽生，你來得正好，”王豔像是找到了幫手，“你幫媽把他弄出去，看著就來氣。”
秦壽生沒動手，而是繞著我轉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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