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條都很絕。
但最讓我在意的不是這些條款，而是最後一頁上，秦婉秋的簽名。
婉秋。
兩個字，寫得很漂亮。筆鋒銳利，橫平豎首，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工整。跟三年前在民政局簽字的時候一模一樣。
三年前她簽下自己的名字，把自己嫁給了一個陌生人。三年後她簽下自己的名字，把這個陌生人從自己的生命中抹去。
兩次簽字，她都沒有猶豫過。
我把協議摺好，放回口袋。然後拿起手機，給秦婉秋髮了最後一條訊息：
“協議己寄。”
傳送。
這次她沒有己讀不回。幾乎是秒回，好像一首在等這條訊息。
“好的。”
一個字。
三年。三百句對話。無數個日夜。最後濃縮成這一個字。
好的。
我盯著這個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我自己。
笑我這三年，到底在期待什麼？期待她有一天會對我笑？期待她有一天會說一句“你辛苦了”？期待她有一天會站在我這邊，在她母親罵我的時候說一句“媽，別說了”？
期待一個心裡從來沒有我的人，忽然有一天心裡有了我？
我真是蠢。
蠢得無可救藥。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走廊裡那股黴味又湧進來，嗆得我咳了兩聲。
我下樓，把鑰匙放在前臺。光頭男人還在嗑瓜子，還在看那部老電視劇。
“出去啊？”他問。
“嗯，寄個東西。”
“早點回來。十二點後退房要加錢。”
“知道了。”
我走出旅館，陽光刺得我眯了眯眼。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今天倒是晴天。老城區的街道很窄，兩邊都是些老舊的店鋪——早餐店、雜貨鋪、裁縫鋪、修鞋攤。空氣中瀰漫著油條和豆漿的香味，混著汽車尾氣和下水道的味道。
我找了一家快遞點，把離婚協議的原件裝進檔案袋裡，填好了地址：江州市秦氏貿易有限公司，前臺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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