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子己經磨損得很厲害了，好幾個地方都起了毛，隨時都可能斷。但這根繩子是三年前我從老家帶來的，是爺爺用過的。我捨不得換。
綁好箱子，我拎起來，轉身走進雨裡。
走了幾步，我忽然停下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
秦家別墅的二樓，最左邊那間，秦婉秋的房間。燈還亮著。窗簾還是拉著的。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出現。
她聽到了嗎？聽到了她弟弟在門口羞辱我，逼我從別人胯下鑽過去，把我的行李箱踢來踢去，用手指戳著我的胸口說我這三年一文不值。
她一定聽到了。別墅的隔音沒有那麼好。而且她的房間就在正上方，窗戶對著大門口。
但她沒有出現。
她甚至沒有開啟窗戶看一眼。
我站在那裡，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看了大概十秒鐘。
十秒鐘。
夠一個人從二樓走下來了。如果她想的話。
她沒有。
我收回目光，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
雨又大了起來。
我拖著行李箱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雨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脖子流進衣領裡，冰涼冰涼的。箱子輪子的摩擦聲在雨夜裡格外刺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尖叫。
我走了大概二十分鐘，走到了江邊。
橋洞還在。跟昨晚一樣，三米多寬，兩米來高，三面透風，一面是水泥牆。我拖著箱子走進去，把箱子靠牆放好，然後靠著箱子坐下來。
我摸了摸口袋。二十一塊錢還在，但被雨水泡得有些發軟了。我把它們攤開放在膝蓋上，一張一張地捋平，然後疊好，重新塞進口袋裡。
橋洞外面的雨聲很大，但橋洞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我閉上眼睛，靠著箱子，一動不動。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秦壽生的手指戳在我胸口的感覺還在，像是一個烙印，燙在那裡，怎麼都消不掉。
“一文不值。”
這西個字像是刻進了我的腦子裡，一遍一遍地迴響。
我值多少？
這個問題我問過自己很多次。十六歲爺爺去世的時候問過，一個人在工地上搬磚的時候問過，在飯店後廚洗碗洗到手指發白的時候問過，第一次走進秦家大門的時候也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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