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豔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又把頭縮回去了。
那是三年前的畫面。
三年後的今天，這個曾經叫我“姐夫”的男孩，站在雨裡，逼我從一個胖子的胯下鑽過去。
我收回目光，看著秦壽生。
“如果我都不選呢？”我問。
秦壽生的笑容僵了一瞬。大概是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回答。在他的劇本里，我應該要麼乖乖鑽過去，要麼灰溜溜地扔下箱子走人。他沒有準備第三個選項。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都不選？”他挑了挑眉毛，“那你想怎麼樣？”
“我拿走我的箱子，你讓開。”
“讓開？”他笑了，但這次的笑聲很短，像是一顆被掐滅的菸頭，“劉飛，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你現在不是秦家的女婿了。你現在什麼都不是。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跟我講條件？”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戳在我的胸口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很準，正好戳在鎖骨下面那塊最薄的地方。
“我告訴你，劉飛。今天這箱子，你拿不拿得走，我說了算。”
他把手指收回去，彈了彈指甲，像是彈掉了什麼髒東西。
“你知道這三年，我最煩你什麼嗎？”他問，但沒等我回答，自己就說了下去，“我最煩你那個眼神。就是你現在這個眼神。”
他盯著我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件讓他很不舒服的東西。
“你這個人，不管我怎麼罵你，怎麼羞辱你，你都是這副表情。不生氣，不難過，不反抗。就像一潭死水，怎麼攪都攪不動。”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我爸說你是來報恩的，所以要尊重你。但我不信。我覺得你不是來報恩的，你是來討債的。你用你這副死樣子，提醒我們每一個人，你為我們家付出了多少。你讓我們覺得欠你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雨水都蓋不住了。
“但你他媽的不欠我們嗎？你吃了我家三年的飯，住了我家三年的房子，用了我家三年的水電。你知道這些值多少錢嗎？你算過嗎？”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臉。不重，但每一下都帶著一種故意的輕蔑。啪。啪。啪。
“劉飛，我告訴你，你不欠我們什麼。你什麼都不欠。因為你的付出，一文不值。”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雨還在下。風還在吹。我站在秦家別墅的門口，被我的前小舅子拍著臉，告訴他，我這三年，一文不值。
我該生氣嗎？
也許吧。任何一個有血性的人，在這個時候都應該生氣。應該攥緊拳頭，應該怒吼，應該把面前這個人揍倒在地，然後用他的血來洗刷自己的屈辱。
但我沒有。
不是因為我沒有血性。而是因為，這三年來，我己經習慣了。
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它能讓人在屈辱中變得麻木，在痛苦中變得遲鈍，在不公中變得順從。它像是一層厚厚的繭，把你包裹起來，讓你感受不到外面的刺痛，但也讓你失去了破繭而出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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