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磨出來的水泡還在隱隱作痛。我低頭看了看，那幾個水泡比下午的時候更大了，有一個己經鼓成了一個小山包，裡面全是透明的液體。我用指甲輕輕按了一下，疼得我齜了齜牙。
但我不覺得苦。
真的不覺得。
在秦家的三年，我做的每一頓飯、擦的每一塊地板、洗的每一個碗，都沒有人跟我說過一句“謝謝”。今天在工地上，老周沒有說謝謝，老李也沒有說謝謝，但我拿到了一百五十塊錢。
錢不是謝謝。但錢比謝謝實在。
錢意味著，我做的東西，有人覺得有用。我出的力，有人覺得值。
這就夠了。
我靠著欄杆，仰起頭看天。江州的夜空看不到什麼星星，只有一輪月亮掛在天上，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紗。
我想起爺爺。
小時候，夏天的晚上，爺爺總喜歡搬一把竹椅坐在院子裡，搖著蒲扇，教我認星星。他說那顆最亮的是北極星，說北斗七星像個勺子，說銀河是天上的河，裡面有好多好多魚。
“爺爺，天上的魚能釣嗎？”我那時候還小，什麼都不懂。
爺爺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能啊。等你長大了，就能釣了。”
“釣上來幹什麼？”
“釣上來，賣了錢，給你娶媳婦。”
我也笑了。那時候的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釣到天上的魚，賣了錢，娶一個漂亮的媳婦，讓爺爺過上好日子。
後來爺爺沒等到我娶媳婦就走了。
後來我也沒有去釣天上的魚。
後來我成了一個贅婿，一個廢物，一個被全城恥笑的吃軟飯的。
後來我被掃地出門，淨身出戶，身上只有二十一塊錢。
現在，我坐在江邊的臺階上，身邊是一隻流浪貓，口袋裡有一百六十一塊錢，手上磨出了水泡，胳膊痠痛得抬不起來。
我沒有釣到天上的魚。我甚至沒有一根魚竿。
但我還活著。
我還活著，我還有一口氣，我還有兩隻手，我還能搬磚。
這就夠了。
我低頭看了看饅頭。它己經舔完了爪子，蜷縮在我旁邊，眯著眼睛，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呼嚕聲。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的肚子一起一伏的，呼吸很平穩。
“饅頭，”我小聲說，“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它沒有回答。它睡著了。
“我連一隻貓都養不起，還要靠你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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