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帶你過去。”
我跟著他走出辦公室，穿過一片堆滿鋼筋的場地，走到了一棟正在施工的樓前面。樓下堆著一人多高的紅磚，旁邊是一堆水泥和沙子。幾個工人正在腳手架上忙碌，叮叮噹噹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今天你先搬磚，”老周指了指那堆紅磚，“搬到三樓去。電梯還沒裝，得爬樓梯。一趟搬二十塊，別貪多，小心閃著腰。”
“好。”
“磚搬完了去找老李，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他走了。我站在那堆磚前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上那道疤還在，淺粉色的，像一條小小的蟲子趴在那裡。
我彎下腰，開始搬磚。
一塊磚大概五斤重，二十塊就是一百斤。我蹲下來，一次摞十塊，兩摞疊在一起，雙手從下面托住，站起來。
腰響了一下。咔的一聲，像是很久沒有活動過的關節在抗議。
我深吸一口氣，抱著磚走向樓梯。樓梯是水泥的，還沒有裝扶手，臺階上全是灰和碎石子。我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每走一步都要先試探一下，生怕踩空了。
一百斤的分量壓在手上，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能感覺到血管在突突地跳。汗水從額頭上滲出來，順著臉頰淌下去，滴在磚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溼印子。
二樓。三樓。
我把磚放在指定位置，首起腰，喘了口氣。然後轉身下樓。
一趟，兩趟，三趟。
十趟以後，胳膊開始發抖。不是累的，是肌肉到了極限的那種抖。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弦在皮膚下面震動，嗡嗡的，停不下來。
但我沒有停。
二十趟。三十趟。西十趟。
太陽越升越高，工地上越來越熱。六月的江州，上午九點的太陽就己經毒得像火爐子了。我的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汗水混著灰塵，在皮膚上結成一層薄薄的泥。
中午的時候，老李來了。他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矮矮壯壯的，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他提著一個塑膠桶，裡面裝著幾個飯盒。
“新來的？”他問我。
“嗯。”
“吃飯了。今天紅燒肉，管夠。”
他把一個飯盒遞給我。開啟一看，米飯上面蓋著一層紅燒肉，肥的多瘦的少，醬汁濃稠，油汪汪的。旁邊還有幾塊土豆，燉得爛爛的。
我端著飯盒，坐在一堆鋼筋上，開始吃。
米飯有點硬，紅燒肉有點鹹，土豆燉得太爛了，都快化成泥了。但我吃得很香。一口一口地，嚼得很認真。
三年了。三年來我做的每一頓飯都是為了別人。今天，終於有人給我做了一頓飯。
雖然它只是一盒工地上的盒飯。雖然它不精緻，不好看，甚至算不上好吃。
但它是我用自己的汗水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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