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身上的衣服還是溼的，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我把行李箱整理了一下，拉好拉鍊，重新綁好繩子。
然後我拎著箱子，走出橋洞。
江邊的晨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早點的香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肺裡灌滿了新鮮的、乾淨的東西。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三千多頓飯。
一百多道被倒掉的菜。
無數句“廢物”、“吃軟飯的”、“一文不值”。
夠了，真的夠了。
我沿著江岸往南走，太陽在身後慢慢地升起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影子拖在身後的地面上，像是一個沉默的、孤獨的、不被任何人期待的旅人。
但我沒有再回頭。
橋洞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江岸邊一個不起眼的黑點，消失在了晨光裡。
就像這三年的記憶一樣。
你以為它會一首在，但總有一天，它會變成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點，然後消失不見。
天亮了，我還在，這就夠了。
第5章 淨身出戶
天亮了。
我拎著行李箱走出橋洞，沿著江岸往南走。太陽從身後升起來，把我的影子投在前方的路面上，又長又瘦，像一根被拉長的麵條。影子拖在地上，跟著我一步一步地往前移動，沉默、忠誠，像一條不會叫的狗。
口袋裡，那二十一塊錢還在。三張五塊的，一張五塊的？不對，是三張五塊的就是十五，再加一張五塊？我數了數。兩張五塊，一張十塊，一個一塊的硬幣。二十一塊。沒錯。
二十一塊錢。一個三十歲男人的全部身家。
我的運動鞋昨天被雨水泡了一夜，現在走起來吱吱嘎嘎地響，像是鞋底裡藏了一隻老鼠。鞋墊還是溼的，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水從腳趾縫裡擠出來，涼颼颼的。但我沒有停下來換鞋。因為我沒有別的鞋了。行李箱裡那雙布鞋，是留著面試的時候穿的。現在雖然還沒有面試的機會，但我得先留著。
萬一呢。
萬一有哪個老闆不嫌棄我穿得破，不嫌棄我沒有學歷，不嫌棄我三年沒有工作過，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呢？
萬一。
這個詞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一個詞。它讓你相信一些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有可能發生，讓你在絕境裡還抱著一絲不該有的希望。
但我現在只有這個詞了。
沒有錢，沒有房子，沒有工作，沒有朋友，沒有任何人的關心。只有“萬一”。
和二十一塊錢。
我沿著江岸走了大概半個小時，走到了老城區的邊緣。這邊有一片待拆的舊樓，牆上刷著大大的“拆”字，紅油漆在太陽底下格外刺眼。樓下的店面大多關了門，捲簾門上鏽跡斑斑，貼著各種小廣告——辦證的、招租的、治性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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