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喵了一聲，像是在說“廢話”。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在橋洞裡啃饅頭的時候我沒笑，被秦壽生用手指戳著胸口罵“一文不值”的時候我沒笑，被王豔把排骨倒進垃圾桶的時候我沒笑，但現在，看著這只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貓蹲在我腳邊吃包子，我笑了。
大概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一個東西是需要我的了。
雖然它只是一隻貓。
雖然它需要的可能只是我手裡的半個包子。
但至少，它沒有嫌棄我。
我吃完包子，站起來，把塑膠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饅頭跟在我腳邊，尾巴豎得筆首，小跑著。
“你別跟著我了，”我對它說，“我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你？”
它不聽，繼續跟著。
我停下來，它也停下來。我走，它就走。我跑了兩步，它也跟著跑，西條小腿倒騰得飛快，像一團橘色的毛線球在地上滾。
“你這貓，”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怎麼這麼賴皮？”
它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看起來舒服極了。
我嘆了口氣，站起來繼續走。它繼續跟著。
勞務中介還在老地方。夾在理髮店和彩票站之間，門口那塊褪了色的招牌在晨風裡微微晃動。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那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正在吃早飯——一碗白粥，一碟鹹菜，一根油條。她看到我，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有想到我會來這麼早。
“來了？”她把油條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昨天那個工地，老周那邊說今天就要人。你去不去？”
“去。”
“行。那你現在就過去吧。地址給你了，坐公交的話，37路坐到終點站，再走一公里。”
“好。”
“對了，”她叫住我，“中介費的事，你跟老周說了嗎？”
“說了。他說從第一天的工資里扣。”
“那就行。”她點了點頭，繼續吃她的早飯。
我走出中介，站在門口看那張紙條。城東的一個工地，具體叫什麼名字沒寫，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
37路。我昨天從火車站過來的時候坐的就是37路。但那是往北走的，城東的話，得坐往南走的。
我走到公交站臺，看了看站牌。37路，往南，坐到終點站。全程兩塊。
我摸了摸口袋。兩個一塊的硬幣，一張十塊的，一張五塊的。坐公交用掉兩塊，還剩十九塊。
車來了。我上了車，投了兩塊錢，走到車廂後部，把行李箱靠在腳邊，扶著欄杆站著。車上沒什麼人，但我沒有坐。不是不想坐，是覺得自己的衣服太髒了，怕把座位弄髒。昨天淋了一夜的雨，雖然今天干了，但衣服上還有一些泥點子，褲腿上也有。
饅頭沒有跟上來。它在站臺上蹲著，看著車開走，沒有追。也許它知道，公交車不是它能跟得上的。也許它只是不想跟了。
我看著它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橘色的點，消失在了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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