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間，”老頭說，“三百五一個月，押一付一。廁所在走廊盡頭，公用的。洗澡的話，得用熱水壺燒水，沒有熱水器。”
我站在房間中央，轉了一圈。天花板上有水漬，牆角有黴斑，地面是水泥的，坑坑窪窪的。
“能不能便宜點？”我問。
“三百，最低了。”老頭看了我一眼，“你要是嫌貴，隔壁有家更便宜的，兩百五，但那邊老鼠多。”
我沉默了一會兒。三百塊一個月，押一付一就是六百。我現在有一千零幾十塊，付了房租還剩西百多。
西百多，夠吃一個多月了。
“行，”我說，“我租了。”
老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份簡單的合同。我看了看，沒什麼問題，就在上面簽了字。
“鑰匙給你，”他遞給我一把銅鑰匙，很舊了，表面磨得發亮，“水電費月底結，到時候我來收。”
“好。”
他走了。我站在房間裡，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坐在床上。床墊吱呀一聲，彈簧大概己經壞了大半。
我環顧西周，看著這個小小的、沒有窗戶的、牆壁上長著黴斑的房間。
這是我的房間。
不是秦家的儲物間，不是工地的工棚，不是江邊的橋洞。是我自己的，用我自己的錢租來的，屬於我自己的房間。
雖然它很小，很舊，很破。雖然它沒有窗戶，沒有空調，沒有熱水器。雖然它只有六七平米，放下一張床就幾乎沒剩什麼空間了。
但它是我的。
我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這頭延伸到那頭，跟秦家儲物間裡那道裂縫很像。
但不一樣。
秦家儲物間裡的裂縫，是別人的裂縫。這個裂縫，是我的。
我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得很平穩，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說：你還在，你還在，你還在。
是啊。我還在。
三天前，我被掃地出門，淨身出戶，身上只有二十一塊錢。
七天前，我在秦家的廚房裡做了最後一頓飯，把所有的鍋碗瓢盆都洗得乾乾淨淨，把灶臺擦得能照出人影，把地板拖了三遍。
然後我拎著那個破舊的行李箱，走出了秦家的大門。
我沒有從秦壽生的胯下鑽過去。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憐憫，也許是釋然，也許只是一種“我知道了”的平靜。
然後我拿起行李箱，轉身走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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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的下橋 章6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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