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你爸爸不是普通人，你媽媽不是普通人，你爺爺我也不是普通人。我們都不是普通人。但我們選擇了做普通人。你明白嗎？是選擇。”
他看著我，眼睛在陽光下亮得像是兩顆星星。
“你可以選。你也可以不選。但不管你選什麼，你都得記住——你不是廢物。你不是一文不值。你是我的孫子，你是劉承恩的兒子，你是——”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很輕，“你是那個家族的血脈。”
“什麼家族？”
他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我，笑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開始變得模糊。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倒了一層水，他的輪廓開始融化，顏色開始擴散，最後變成了一團白色的光。
“爺爺！”我叫他。
但那團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我睜不開眼睛——
我猛地醒了。
房間裡還是黑的。沒有窗戶，沒有陽光，只有黑暗。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像是在胸腔裡擂鼓。手心裡全是汗，後背的衣服也溼透了，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夢。
又是夢。
我坐起來，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夢裡的那些話。
“你不是普通人。”
“你是那個家族的血脈。”
爺爺，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那個鐵盒子裡到底裝了什麼？你說的那個家族，到底是什麼家族？
我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心跳慢慢地平復下來，從擂鼓變成了平穩的節拍。一下，一下，一下。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凌晨西點五十三分。
睡不著了。我穿上衣服，走出房間。走廊裡很暗，只有盡頭的公廁亮著一盞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音和慘白的光。我走到水龍頭前，洗了把臉。水很涼，激得我徹底清醒了。鏡子裡的那個人眼睛紅紅的，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蠟黃，像是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
我對著鏡子裡的那個人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了小樓。
外面天還沒亮。老城區的巷子裡很暗，只有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氣味，像是要下雨了。我抬頭看了看天，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厚厚的雲層，灰濛濛的，像是蓋了一層棉被。
我沿著巷子往江邊走。腳步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裡格外響。路過那家早餐店的時候，門還關著，但裡面己經亮燈了，能看到胖女人忙碌的身影。蒸籠冒著白氣，包子的香味從門縫裡飄出來，混著豆漿的甜味。
我沒有停下來。口袋裡還有錢，但我不想吃。心裡堵得慌，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上，喘不上來氣。
走到江邊的時候，天邊開始有一點點亮了。不是日出，是那種將亮未亮的灰白色，像是有人用一塊髒抹布在天上擦了一下。江面上起了霧，薄薄的一層，像是一層紗，把對岸的高樓都罩住了。遠處的貨輪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隻浮在水面上的巨大的魚。
我走到橋洞裡，靠著牆坐下來。橋洞裡比外面更暗，更潮溼，空氣中有一股黴味和江水混在一起的氣味。我在這裡住過幾個晚上，對這裡己經很熟悉了——哪裡有個坑，哪裡有個凸起，哪裡能擋風，哪裡會漏雨，我都知道。
我靠著牆，閉上眼睛。不睡覺，只是想坐一會兒。
腦海裡又響起了爺爺在夢裡的聲音：“你不是普通人。”
我不是普通人，那我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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