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會對激勵做出反應。”
這些文字像是一扇門，打開了一個我很久沒有進去過的房間。三年前，我在秦家的儲物間裡，也是看著這些文字，一點一點地學習。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學，只是覺得，如果不學點什麼，我就會真的變成一個廢物。
現在我知道了。我學這些東西，不是為了成為一個有用的人。而是為了證明，我不是一個廢物。
我不是一個只會做飯、打掃、被人罵了不敢還嘴的廢物。我的腦子還在轉，我的思想還在跑，我還能理解這些複雜的概念和理論。我不是一個空殼子，我裡面有東西。有我自己都不完全瞭解的東西。
我看了大概一個小時，然後合上書，放在枕頭旁邊。
燈關了。房間裡一片漆黑。沒有窗戶，連月光都照不進來。黑得很徹底，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密封的盒子裡。
我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但能聽到很多聲音。隔壁的呼嚕聲，走廊盡頭的腳步聲，牆裡水管的水流聲，還有遠處街道上的車聲。這些聲音在黑暗中變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地說話。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很涼，隔著一拳的距離能感覺到那股涼意。我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牆面。白灰很粗糙，上面有一些細小的顆粒，摸起來像是砂紙。
爺爺，外面真的很苦。
但我還能撐。
你說過，只要不死，總會好起來的。我不知道會不會好起來，但我會撐下去。不是為了什麼，只是因為我還活著。活著的人，就得撐著。
我把手收回來，放在胸口上。心跳得很平穩，一下一下的，像是一個節拍器。
我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睡著了。
沒有夢。什麼都沒有。只有黑暗，和心跳。
這是我在這個沒有窗戶的小房間裡的第三個夜晚。
明天還要去工地。還要搬磚。還要和水泥。還要掙那一百五十塊錢。
日子就是這樣過的。一天一天地，慢慢地，熬過去。
總有熬出頭的那一天。
第7章 清晨的豪車
那天晚上，我又夢見了爺爺。
夢裡還是那個老院子。泥巴牆，青瓦頂，院子裡那棵棗樹比記憶中更高了，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鋪出一片一片碎金。爺爺坐在棗樹下的竹椅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腳上是一雙破了洞的布鞋。他手裡拿著那把竹根菸鬥，正在抽菸。煙霧從他的嘴角飄出來，在陽光中慢慢地散開，像是一團一團的思緒。
“爺爺。”我叫他。
他抬起頭，看著我，笑了。那個笑容跟記憶中一模一樣——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往上翹，露出幾顆缺了的牙。
“飛兒，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他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竹椅的空位，“來，坐下。跟爺爺說說話。”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竹椅吱呀一聲，像是歡迎我回家。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裡有梔子花的香味，混著旱菸的氣味和泥土的氣息。
“飛兒，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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