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很髒，”我說。
史密斯先生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容很溫和，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
“少爺，這輛車是來接您的。您的鞋比這輛車貴得多。”
我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但我沒有再拒絕。我彎下腰，在車門踏板上磕了磕鞋底的泥，然後坐進了車裡。
座椅很軟。軟到我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陷了進去，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輕輕地托住了。車裡的空間很大，大到我的腿可以完全伸首，頭頂離車頂還有很遠的距離。車裡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木質香氛的氣味，很好聞，不刺鼻。
史密斯先生從另一邊上了車，坐在我旁邊。他關上車門，車門關閉的聲音很輕，很悶，像是隔斷了外面的整個世界。雨聲、風聲、遠處的車聲，全都聽不到了。車裡安靜得像是在水底。
“少爺，”他轉過頭看著我，“我可以叫您劉飛嗎？還是您更習慣被稱呼為——”
“劉飛就行。”
“好的，劉飛。”他點了點頭，“在開始之前，我想先向您道歉。我們找您找了很久。比我們預期的要久得多。”
“找我？為什麼？”
“因為您祖父的遺囑。”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信封。信封是米白色的，很厚，封口用火漆封著，火漆上壓著一個印章的圖案——一個盾形的紋章，中間有一個字母“L”。
“這是您祖父留給您的信，”他說，“但在我把信交給您之前，我需要先告訴您一些事情。關於您的家族，關於您的身世，關於您祖父留給您的遺產。”
“遺產？”
“是的。”他看著我，目光很認真，“劉飛，您的祖父劉老先生，於三年前去世了。”
三年前。三年前，正好是我入贅秦家的時候。
“他是您的父系祖父。您的父親劉承恩，是他的獨子。您的母親——”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您的母親是歐洲一個古老家族的成員。她的家族……跟您祖父的家族之間，有一些複雜的歷史。這些歷史，我會在之後慢慢告訴您。現在，我需要告訴您的是——”
他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副眼鏡，戴上，然後從公文包裡取出一沓檔案。檔案很厚，至少有幾十頁，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印著字，有些頁面上還貼著標籤和便籤。
“您的祖父劉老先生，生前建立了一個商業帝國。這個帝國涉及金融、地產、能源、科技等多個領域，旗下擁有兩家上市公司、一傢俬人銀行、以及在歐洲和北美的大量不動產。”
他把檔案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個數字。
“根據最新的資產評估，您祖父留下的遺產總值約為——”
他說了一個數字。
那個數字很大。大到我在腦子裡換算了好幾遍，才把它換算成我能理解的單位。不是百萬，不是千萬，不是億。是百億。好幾百億。
幾百億。
我坐在那裡，看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幾百億。我搬一天的磚掙一百五十塊，一個月掙西千五，一年掙五萬西。掙夠一個億，需要一千八百多年。掙夠幾百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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