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史密斯先生打斷了我，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您祖父——養大您的那位老人——在臨終前，有沒有跟您說過什麼？有沒有留給您什麼東西？”
我愣住了。
鐵盒子。棗樹下的鐵盒子。爺爺說，如果外面太苦了，就回來。他說那個盒子裡的東西能告訴我一切。他說我可以選擇做普通人，也可以選擇去拿回那些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他留了一個盒子，”我說，“埋在老家的棗樹下。”
史密斯先生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
“那個盒子裡，有您父親的照片，有您祖父的信，還有一張我的名片。”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黑色的名片，放在我的手心裡，“這張名片上的電話，是我三十年前的號碼。我一首在等您打給我。”
我低頭看著那張名片。黑色的，燙金的字。跟鐵盒子裡的那張一模一樣。
“三年前，您祖父去世了，”史密斯先生繼續說，“他在遺囑中指定您為唯一的遺產繼承人。我們花了三年的時間找您。我們查遍了所有的記錄，走遍了每一個可能的線索，最後找到了江州。”
他看著我，藍眼睛裡有淚光在閃。
“但我們到江州的時候，您己經離開了秦家。我們找到了您住過的橋洞，找到了您租過的房間，找到了您搬磚的工地。我們一首在跟著您的足跡走。”
他握緊了我的手。
“少爺，我們找了您三年。今天，終於找到您了。”
雨下大了。
車窗上的雨滴匯聚成水流，一條一條地往下淌，把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幅抽象畫。霧還是很濃，看不清江面，看不清對岸，什麼都看不清。只有雨，只有霧，只有車裡的沉默。
我坐在真皮座椅上，手裡握著那張名片，看著窗外的雨。腦子很亂，像是一團被揉皺的紙，怎麼都捋不平。
幾百億。繼承人。家族。信託基金。
這些詞太大了。大到我的腦子裝不下。它們像是一個一個的氣球，從我手裡飛出去，越飛越高，越飛越小，最後變成了天空中的一個小點，消失不見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水泡還在，有的己經結了痂，有的還是鼓鼓的。指甲縫裡嵌著水泥灰，洗不掉。虎口上那道疤還是淺粉色的，像一條小小的蟲子趴在那裡。
這雙手，搬過磚，和過水泥，洗過碗，切過菜，拖過地。這雙手，昨天還在工地上被磚塊的稜角劃出了新的傷口。這雙手，只值一百五十塊一天。
但現在有人告訴我，這雙手的主人，值幾百億。
我覺得荒謬。荒謬得想笑。
“少爺，”史密斯先生輕聲說，“我知道這對您來說很難接受。但這些都是真的。每一份檔案都可以公證，每一個數字都可以查證。您祖父的遺囑，經過了三家國際律師事務所的稽核，通過了瑞士和開曼群島兩地法院的認證，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他把那沓檔案放在我面前。
“您只需要籤幾個字，這些資產就會在二十西小時內轉移到您的名下。您將成為劉氏家族信託基金的唯一受益人，擁有對家族所有資產的完全控制權。”
我看著那些檔案。密密麻麻的字，密密麻麻的數字，密密麻麻的簽名和印章。它們看起來很重要，很正式，很……遙遠。
“如果我不籤呢？”我問。
史密斯先生愣了一下。
“這些錢……這個家族……如果我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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