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我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走到一個開放式的辦公區。裡面有很多工位，每個工位上都有一臺電腦、一個電話、一個檔案架。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敲鍵盤，有人在開會。王主管指著靠窗的一個工位說：“這是你的位置。行政部的工作比較雜，你先跟著林小美學。有什麼不懂的問她。”
林小美從旁邊的工位探出頭來，笑了一下。“劉飛，又見面了。”
“嗯，以後請多關照。”
“客氣什麼，”她站起來，從桌上拿了一沓檔案遞給我，“今天先把這些檔案歸檔。按照日期和類別分類，放進那邊的檔案櫃裡。”
我接過檔案，看了看。是公司過去一年的合同和發票，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沒有整理過。我點了點頭，坐下來，開始工作。
檔案很多，大概有幾百份。我一份一份地看，按日期排序，按類別分類——採購合同、銷售合同、服務合同、發票、收據。有些檔案皺巴巴的，像是被揉過又展平的。有些檔案上有水漬，字跡模糊了。我小心地把它們分開，晾乾，然後用夾子夾好。
林小美時不時走過來看我一眼，見我在認真整理，就沒說什麼。中午的時候，她叫我一起去吃飯。公司有食堂，在二樓，自助餐，十五塊一份。我看了看菜——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番茄蛋湯。我夾了一份紅燒肉，一份青菜，一碗湯，坐在角落裡慢慢地吃。紅燒肉燉得很爛，肥而不膩，但比我做的差一點。我笑了笑，繼續吃。
“你笑什麼？”林小美端著盤子坐在我對面。
“沒什麼。覺得這個紅燒肉跟我做的味道不一樣。”
“你還會做飯？”
“嗯。以前做過一段時間。”
她好奇地看著我。“你以前是廚師？”
“不是。就是……在家裡做飯。”
她沒有追問，低頭吃飯。我也沒有再說什麼。
吃完午飯，回到工位，繼續整理檔案。下午三點多的時候，終於把所有的檔案都歸檔好了。我站起來，把檔案櫃的抽屜關上，轉身的時候，看到了窗外的陽光。太陽偏西了，陽光從窗戶裡斜斜地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在工位上，照在電腦螢幕上。灰塵在光柱裡飛舞，一粒一粒的，像是微小的星星。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五點半下班。我收拾好東西，跟林小美打了個招呼，走出辦公室。坐電梯下樓，走出大樓，站在廣場上。夕陽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紅色。噴泉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一顆一顆的鑽石。
我站在那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燒烤攤的煙火味，有遠處公園裡花草的清香。這個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裝下所有人。裝下那些在工地上搬磚的人，裝下那些在辦公室裡敲鍵盤的人，裝下那些在廣場上散步的人。裝下有錢的人，裝下沒錢的人。裝下快樂的人，裝下不快樂的人。
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我開啟門，按下開關，燈亮了。客廳不大，但很乾淨。沙發、茶几、電視機，都是新的。窗戶外面有月光，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天空中，像一面銀色的鏡子。
我走到廚房，給自己做了一頓飯。米飯，西紅柿炒雞蛋，一碗紫菜湯。端著碗坐在茶几前面，慢慢地吃。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碗上，照在米飯上，照在雞蛋上。我一口一口地吃著，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飯。
不是因為材料有多好，是因為——這是我用自己的雙手掙來的，在自己家的廚房裡做的，一個人安靜地吃的。沒有人罵我，沒有人嫌我做的難吃，沒有人把盤子倒進垃圾桶。只有我，和這碗飯。
吃完之後，洗了碗，把廚房收拾乾淨。然後坐在沙發上，拿出那本《經濟學原理》，翻到第二章，慢慢地看。看了大概一個小時，眼睛有些累了，就合上書，靠在沙發上。
手機響了。是史密斯先生。
“劉飛，第一天上班怎麼樣？”
“挺好的。整理了一天檔案。”
“累不累？”
“不累。比搬磚輕鬆多了。”
他笑了。“那就好。對了，有件事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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