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來，站在巷口，看著那塊鐵牌。字跡有些模糊了，邊角也捲起來了，但它還在。劉家巷。三個字，白底藍字，掛在電線杆上，風吹日曬，不知道掛了多少年。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靠得很近，抬起頭只能看到一線天。地上鋪著青石板，有些碎了，有些鬆了，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巷子深處有一棵很大的榕樹，樹冠遮住了整條巷子。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在地上鋪出一片一片碎金。
我慢慢地走進去。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邊的牆上有人用粉筆畫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圖案，還有一個“到此一遊”的字樣。但更多的是歲月留下的痕跡——雨水沖刷出來的水漬，青苔爬過的綠色痕跡，小孩用石子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
走到榕樹下面，我停下來。樹很大，樹幹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樹皮很粗糙，上面有裂痕，有樹洞，有螞蟻在上面爬。樹冠遮住了整條巷子，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像一把一把的金色小傘。
樹下面有一塊空地，空地上放著一把竹椅，竹椅旁邊有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茶杯，杯子裡還有半杯茶，茶葉沉在杯底，水己經涼了。但茶杯是溫的——有人剛走。
我站在榕樹下面，看著那把竹椅，看了很久。然後我坐下來，坐在竹椅上，靠著椅背，抬起頭看著榕樹的樹冠。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照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
我想起爺爺。他坐在棗樹下面，抽菸，看著遠處的山。他坐的那把竹椅，跟這把很像。也是竹子做的，也是舊舊的，坐上去會吱呀吱呀地響。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輩子，從年輕坐到老，從黑髮坐到白髮。他坐在那裡，想著他的哥哥，想著他的父親，想著江州這條巷子、這棵榕樹、這個賣餛飩的地方。
他沒有回來過。但他一首在想。
“爺爺，”我小聲說，“我替你回來了。巷子還在，榕樹還在。賣餛飩的老頭不在了，但有人剛走，茶杯還是溫的。”
風吹過來，榕樹的樹葉沙沙地響，像是在回答我。
我坐在竹椅上，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我坐在那裡，坐了很久。
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在地上鋪出一片一片碎金。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最後看了一眼這棵榕樹。樹幹很粗，樹皮很粗糙，上面有裂痕，有樹洞，有螞蟻在上面爬。樹冠很大，遮住了整條巷子。
我轉過身，走出巷子。走到巷口的時候，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榕樹在夕陽下變成了金色，像一把巨大的傘，撐在巷子的正中央。竹椅還在，桌子還在，茶杯還在。
我笑了笑，轉過身，走出了劉家巷。
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我開啟門，按下開關，燈亮了。客廳不大，但很乾淨。窗戶外面有月光，月亮很圓，很亮。
我走到廚房，給自己做了一頓飯。米飯，番茄炒雞蛋，紫菜湯。端著碗坐在茶几前面，慢慢地吃。饅頭從窗戶外面跳進來，蹲在我腳邊，仰著頭看我。
“找到了，”我對它說，“劉家巷。巷子還在，榕樹還在。爺爺坐過的那把竹椅，還在。”
它歪著頭看我，喵了一聲。
“下次帶你去。”
它跳上茶几，蹲在我對面，看著我吃飯。我夾了一塊雞蛋，放在它面前。它湊過來吃，吃得很快。
吃完之後，洗了碗，把廚房收拾乾淨。然後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給史密斯先生髮了一條訊息。
“找到了。劉家巷。榕樹還在。”
他秒回：“好。我會告訴他的。”
我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窗戶上，像一面銀色的鏡子。我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領口有些黃，袖口有些毛。頭髮有些長，該剪了。臉上的皮膚比在工地上搬磚的時候白多了。
我對著窗戶裡的自己笑了一下。他也對著我笑了一下。
“晚安。”我說。
然後我關了燈，躺在床上。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在床上，照在我的臉上。我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上。心跳得很平穩，一下一下的。
我想起那條巷子，那棵榕樹，那把竹椅。我想起爺爺坐在棗樹下抽菸的樣子。我想起史密斯先生站在講臺上說“他曾經說過，江州是他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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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選的作工新 章6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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