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皓宇緩緩蹲下身，單膝抵在床邊，視線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
指尖抬起，懸在她臉頰上方几釐米處。
想要替她擦掉殘留的淚跡，想要撫開她緊皺的眉頭，想要抱抱她、告訴她他沒有不愛，從來沒有。
可指尖微微顫抖，最終還是硬生生收回。
不敢碰。
一碰，所有偽裝會崩塌，所有狠心會作廢，所有推開都會功虧一簣。
“對不起……”
他對著熟睡的她，用氣音極輕地呢喃，嗓音沙啞破碎，帶著無人聽聞的愧疚。
“寶寶，對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逼你難過。”
“別怪我，再等等我……如果我能活著走下手術檯，我這輩子，加倍補償你。”
“如果不能……我至少，沒有耽誤你一輩子。”
他一遍一遍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快要溢位來的愛意與心疼。
愛她入骨，疼她至極。
卻偏偏，愛在心裡，口難開。
全世界都可以知道他的強大、他的冷漠、他的殺伐果斷。
唯獨她，不能知道他的病痛、他的恐慌、他的身不由己。
夜風從窗縫溜進來，拂動她額前的碎髮，帶起一絲涼意。
謝皓宇下意識俯身，小心翼翼拿起散落一旁的薄被，極輕、極緩地覆在她身上，一點點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到極致，與剛剛那個冷漠疏離的男人判若兩人。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立刻離開。
就這麼蹲在床邊，靜靜守著她，久久未動。
月光落在他挺拔卻落寞的側影上，照亮他眼底隱忍的紅血絲，照亮他眼底深藏的深情與絕望。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看她委屈的睡顏，看她未消的淚痕，看她因為難過而不安蹙起的眉心。
心裡疼了一遍又一遍。
明明最捨不得她難過的人是他，
可親手讓她最難過的人，也是他。
良久，他壓下眼底所有洶湧的情緒，緩緩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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