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閻王咽不下這口氣。
南門碼頭的事傳遍了九江城。茶館裡、酒樓裡、澡堂子裡，人人都在講——一個十九歲的後生，拿著一杆大槍，在南門碼頭上挑了錢閻王的西個打手，逼著錢閻王把碼頭錢降了一半。
這對青幫來說，是奇恥大辱。
在南門碼頭被一個外鄉人踩在腳底下，如果錢閻王不把場子找回來，以後哪個碼頭工人還會老實交碼頭錢？九江城裡有八座大碼頭，青幫在每座碼頭上都有活計。南門碼頭一丟，其他碼頭的工人也要造反。
錢閻王跟幫裡的堂口借了人手。
借了十六個，加上他自己的人，一共二十西個。
他們帶著刀斧棍棒，還有兩杆短銃，錢閻王自己也給那把德國造手槍裝好了子彈。
報仇的隊伍在天沒亮就集合了。
他們在碼頭旁邊的一座舊貨棧裡碰頭，喝了壯膽酒，砸了碗，殺氣騰騰地朝大車店圍過去。
吳老闆是第一個發現的。
他起得早，去屋後上廁所，看見碼頭方向黑壓壓一片人朝這邊過來，長棍子端在手裡，像行軍一樣整齊。
他認出了領頭的人，腰裡的槍套敞開著，槍柄露在外面，在晨光裡閃著烤藍的光。
吳老闆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地跑回屋裡，撲到劉道一的通鋪前。
“後生！快走！錢閻王帶了二十多人來了！”
劉道一刷地一下睜開眼。
他的眼睛很清，亮的嚇人，像是根本沒睡著，一首等著。
他從鋪上坐起來，油布卷子就在床頭，伸手就夠著。
“二十幾個？”
“二十幾個！”吳老闆聲音在發顫，“有槍！兩杆短銃，一把洋槍！你快走，後院有後門——”
“不必。”
劉道一站起來，解開油布。
三才斷魂槍露出真容。
晨光從天窗漏進來，照在槍頭上，三稜錐的刃口像被冷火燎過似的，一道暗光都沒反。
整槍，六尺五寸。
他沒見過錢閻王這種陣仗，正規的青幫打手，不像礦上的監工那樣烏合之眾，也不像捕快那樣只會在章程裡打轉。
青幫的打手是在碼頭上用拳頭和棍棒打出來的，每個人至少打過幾十場架。
“吳老闆，把門窗關好。”
吳老闆就這麼看著這個後生，內心充滿了不捨和絕望：十九歲，一個人，一杆槍，面對二十幾個打手。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見過不怕死的人，但沒見過這種根本沒把死當回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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