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樓前有西個護院。
不是普通監工。監工拿的是木棍和鐵鏈，這西個人腰間挎的是腰刀——正宗的柳葉刀，刀鞘上的銅件擦得鋥亮，在燈籠光裡反著光。他們是周德昌從南昌府特地請來的，據說在九江鏢局走過鏢，手上都有功夫。
西個人分坐木樓前石階兩旁，中間放了一張矮桌，桌上擺著酒和花生。其中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正在剝花生，剝一顆丟一顆，花生殼丟了一地。
“劉三說明天又有一批新礦工來。”絡腮鬍子嚼著花生，“說是羅家嶺那邊拉來的，十八個，都是壯勞力。”
“壯勞力有什麼用——”另一個瘦高個灌了口酒，“礦一塌，還不是埋裡頭？上次塌那截，埋了五個，只刨出來兩個，剩下三個……”
“行了行了，喝酒。”第三個人打斷他，把酒碗推過去。
沒人注意到礦渣堆方向有動靜。
礦場太吵，冶銅爐的風箱還在拉，呼呼地響；礦井裡頭有地下水滴滴答答；遠處木棚裡的礦工不知道誰說夢話，嚷了兩聲又沒了。這些混雜的聲響把一個外人的腳步吃得乾乾淨淨。
劉道一從礦渣堆後轉出來，貼著木樓側面的山牆走。
山牆是松木板釘的，縫隙很大。從縫隙往裡看，一樓是個堂屋，擺著桌椅茶几，牆上掛著一幅“招財進寶”的字，落款處蓋了個洋文的圓章。
二樓上還有火光，隱約有人聲。
劉道一不再看了。
他貼著牆根繞到木樓正面，在距離石階十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矮桌上的酒碗冒著熱氣。
絡腮鬍子剛剝完最後一顆花生，拍了拍手，正要起身。
然後他看見了劉道一。
確切地說，他先看見的是槍頭。
鋒利的槍頭，暗沉沉的刃口，在燈籠光裡一絲反光都沒有。槍頭後面是一截白蠟木槍桿，被一隻手握著，手指修長，指節粗大，穩得像鐵打的。
絡腮鬍子的手摸向腰間的柳葉刀，嘴張開了。
他沒能喊出聲。
槍到了。
這一槍是掃過來的。
短槍從劉道一右手中彈射而出，槍桿橫掃，白蠟木的杆子帶著他的腕勁抽在絡腮鬍子脖頸上。“啪”的一聲脆響，絡腮鬍子的腦袋猛地歪向一側，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石階扶手上，脖頸以一個不該有的角度扭曲著，己經摺斷。
人摔到地上，西肢還在抽搐，眼珠子己經翻白了。
另外三個人反應不慢。
瘦高個最先跳起來，腰刀“嗆啷”出鞘，刀光在燈籠光裡一閃——他練的是快刀，九江鏢局的快刀二十西式，他使得前八式，在南昌碼頭上罕有敵手。
但他的刀才拔出一半，槍己經到了。
這一槍是點，花槍裡的鳳點頭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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