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劉守義接過碗，沒喝，“九宮山裡長大的，山比家熟，抓不到他。”
“那往後……”
“往後的事，往後再想。”劉守義把碗放回磨刀石上，起身走到天井邊，拿起了那杆整槍。
六尺二寸的梨花槍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暖色。
他的手指在銅箍上摸了一下——銅箍內側刻著“梨花”兩個字，這是他的父親劉鐵山親手刻的。
“梨花槍，”劉守義低聲說，“三十六式，我使得二十九式，還差七式。”
他把槍放回槍架上。
槍架是松木的，被蟲子蛀出了一些小洞，但很結實。邊上還有幾個空位，劉道一的短槍平時也擱在架子上，現在空了。
劉守義站在槍架前，沉默了一會兒。
“他孃的，”他說，“這小子連槍都沒帶整杆的。”
“整杆是拼命——”他妻子接了半句。
“我知道。我定的規矩嘛。”劉守義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這孩子記性好。”
夫妻倆不再說話。
修河在天井外頭流淌，水聲嘩嘩的。
下午，南昌府的批文下來了。
八個字：“殺紳辱洋，罪在不赦。”
滿縣貼了通緝令。
通緝令上畫的劉道一根本不像，畫師又沒見過真人，只聽礦工說“一個十九歲的後生，瘦高個，手臂長，眼兇”。畫像上的劉道一像個乾瘦的猴兒，顴骨高聳，眼珠子畫得牛大。要不是下面寫著“劉道一”三個字，誰也認不出來。
但沒關係。
武寧縣方圓百里的山民，不需要看畫像也知道劉道一是誰——劉家大院那個每天在修河邊練槍的後生嘛，槍快得能挑下飛過河面的水鳥……
通緝令貼出去的頭三天，沒有一個人去官府報信。
第西天，南坑的山民王大鼻子帶了一隊衙役進了九宮山。
在山裡轉了一天一夜，王大鼻子指錯了三次路，把衙役帶到一個野豬窩旁邊，差點被母豬拱了。回來之後王大鼻子被打了二十板子，屁股皮開肉綻。
他趴在自己家門口，別人問他疼不疼，他說：“疼是疼。但劉家後生殺的是周德昌，不是俺爹。俺憑什麼替他報仇？”
這話傳到劉家大院，劉守義聽了，半天沒說話。
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好。”
第七天，南昌府加派了捕快。
三十名捕快，配了五杆洋槍，由一個姓韓的捕頭帶隊，進駐武寧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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