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德昌的死訊傳遍了武寧鎮。
起初是一個從礦上逃回來的礦工說的。他在鎮口鹽鋪前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囫圇：“周……周老爺死了……被人用長槍捅死的……洋人……洋人也嚇傻了……”
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
礦工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把礦場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說到鐵鏈劉三跪在地上被人一槍刺穿了喉嚨時，周圍的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兇手是誰？”有人問。
“劉家的，劉家大院的，叫……叫劉道一！”
鹽鋪的掌櫃聽了，臉刷地就白了。
周德昌是他的東家。
他跌跌撞撞地從櫃檯後面跑出來，朝鎮東頭的都保局跑去。
都保局是光緒年間津鎮鐵路修建時設的，專管地方治安，平時也就是抓個偷雞賊、調解個田界糾紛，從沒辦過殺人案，而且還是殺富紳的大案。都保姓王，五十多歲，花白鬍子，聽完稟報，手裡的茶壺蓋掉在地上，“咣噹”碎了。
“殺了多少人？”
“聽礦工說，至少有十來個。護院、監工、周老爺本人，還有那些個管事的……”
王都保的臉綠了。
他在武寧當了十年都保，見過的最大的案子就是兩個山民為了爭水打死了對方一頭耕牛。現在一夜之間死了十來個人，死的人裡還有一個跟洋人有關係的富紳……這個燙手山芋，他不敢接啊。
“快，快派人去南昌府報信！”王都保手忙腳亂地吩咐，“還有，派兩個人去劉家大院，先把劉家的人看起來！”
兩個差役騎馬去了劉家大院。
他們到時，劉家大院的門開著。
劉守義坐在天井裡，面前放著一杆長槍，六尺二寸的梨花槍，銅箍緊鎖，槍頭擦得鋥亮。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坐在竹椅上，閉著眼，像在曬太陽。
兩個差役在門口站住了。
“劉……劉守義，你家兒子劉道一，昨晚在九宮山銅礦殺了人……”
“知道。”劉守義睜開眼，聲音很平。
“你……你怎麼知道？”
“我兒子殺了人，我這個當爹的，能不知道？”劉守義站起來，看了兩個差役一眼。
差役腰間的鐵尺和鎖鏈晃了晃，但看見劉守義身邊那杆梨花槍，又縮了回去。
“周德昌死了？”劉守義問。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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