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道一下樓時，礦場己經亂了。
這倒不是他殺人驚動的，而是被他趕走的陳小九。
那小子跑出礦場的時候喊了救命，木棚裡的礦工們被驚醒了，三三兩兩地爬起來，探頭探腦地往木樓方向張望。
有人看見了石階上躺著的三個護院，有人看見了門檻上的血，有人看見了一個青年的身影從木樓裡走出來，手提一把三西尺的短槍，槍頭上還在往下滴著血。
沒人敢上前。
礦工們只是看著，眼睛在松明火把的光裡亮晶晶的，像餓久了的人看見了食物。
劉道一走過木棚區時，一個老礦工顫顫巍巍地從棚裡爬出來，跪在地上朝他磕了個頭。老礦工的背脊佝僂得厲害，額頭上有一道舊傷疤，那是被鐵鏈打的。
“劉三在哪？”劉道一問。
老礦工抬起頭，眼窩深陷，嘴唇哆嗦著指向礦井口方向的礦渣堆。
那裡有一間獨立的小木屋，屋前燒著一堆篝火。
火光裡，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從屋裡衝出來。
鐵鏈劉三。
他手裡拖著那條三尺長的鐵鏈，鏈子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在篝火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身後跟著五個監工，有的拿木棍，有的拿短刀，還有一個扛著一杆土銃。
鐵鏈劉三看見了劉道一，確切地說，他先看見了劉道一槍頭上還沒幹透的血，那是周德昌的血。
“你……你竟然殺了周老爺？”
鐵鏈劉三的臉色變了，周德昌是他的靠山，靠山倒了，他就什麼都不是了。他的鐵鏈子可以打礦工，但打不了山裡人的槍，他害怕極了。
“劉道山是誰打的？”劉道一的聲音很平。
鐵鏈劉三沒回答。
他往後退了一步，鐵鏈在地上拖出嘩啦啦的聲響。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然後忽然站住了：他身後是五個監工，五對一，還有一杆土銃。他怕什麼？這還怎麼輸？
“打！”他大吼了一聲往前衝出，鐵鏈重重地甩出去，朝劉道一當頭砸下。
劉道一沒有退。
不退反進。
鐵鏈擦著他的左肩掠過，鏈子上的鐵環刮過肩頭的粗布褂子，撕開一道口子，差半寸就是皮肉。
不過劉三沒機會了！
揚手，槍纂斜下重重一砸！
銅製的槍纂狠狠撞在鐵鏈劉三的胸口上，悶響一聲，鐵鏈劉三胸口的肋骨發出“咯”的一聲脆響，整個人像被牛頂了一樣朝後飛出去，砸翻了身後的篝火堆。
火星西濺，燒著的木柴滾了一地。
鐵鏈劉三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胸口疼得使不上勁，張口吐出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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