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杆是家傳的梨花槍，三尺一寸的短槍形態，樸實質拙，三代人的手汗浸出了包漿。
一杆是明代游擊將軍的斷魂槍，六尺五寸，精鋼為骨，白蠟為皮，三稜透甲錐的槍尖上封著水銀。
兩杆槍放在一起，像一對父子。
不，不只是槍。
劉道一在那杆梨花槍的銅箍上看見了“梨花”二字，在三才斷魂槍的銅箍上看見了“三才斷魂”西字。兩種不同的字跡，但刻刀的手法一模一樣——起刀輕，收刀重，刀鋒從銅面上划過去的時候帶著一道微微上挑的勾。
是同一家族的匠人打磨的！
武寧的老鐵匠世家……？
劉道一沒有多想。
他的注意力被兵器架旁邊的一個石匣吸引了。
石匣不大，約莫一尺見方。開啟，裡面是一卷帛書和一封信。
信是寫在羊皮上的，年代久遠，墨跡己經非常淡了，但還沒褪盡，依稀可見：
“此槍名三才斷魂，以武寧九宮山千年白蠟為杆，內夾精鋼三十六片，槍頭注以水銀。可拆為雙截，可連為鐵鏈棍，槍頭可彈射，內有透骨針三枚。凡持此槍者，須修《槍髓》所載心法。槍之道，不在器，在心。心快則槍快，心狠則槍狠，心險則槍險。快、狠、險，三者得其一，可橫行一縣。得其二者，可縱橫一省。三者俱得，或可天下無敵！切勿輕傳，切勿輕用。槍是兇器，執槍者須有慈悲之心。周克忠絕筆。”
羊皮下面是一卷帛書。
劉道一展開帛書，就著石壁上透進來的微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帛書分三篇：
上篇講的是槍器——如何組裝、拆卸、保養，三才斷魂槍的西種形態變化，每種形態適用的地形和戰術。這些和他的梨花槍暗合，但更精更深。
中篇講的是槍心——快、狠、險三字的心法。快不只是手快，更重要的是眼快、心快，在對方出招之前就預判他的方向。狠不只是殺人不眨眼，更重要的是對自己狠，能做別人不敢做的事。險不是莽撞，是在絕境中找到唯一的生路。
下篇講的是槍道——從準到快，從快到勁，從勁到變，從變到連，從連到險，從險到魂，從魂到意，從意到道。九重境界，一重一天地。
劉道一讀到第六重“險”字訣的時候，呼吸變緊了。
“險之道，在於置之死地而後生。常人以避開傷害為第一要務，險之道則相反，以承受傷害換取致命一擊。每一次險中取勝，都是對死亡的一次迎面。能過九死一生者，方入險道。”
“你祖父在安慶城下，一杆槍連挑二十一人，槍不停，手不歇，氣不竭。我做不到。”
劉守義的話在他耳邊響起。
祖父做到了，因為他入了“連”字訣。父親做不到，因為父親習慣了穩。
劉守義太穩，太謹慎，獵豹子的時候知道等最佳時機才出手。穩是好的，但穩的人入不了險境。
他不一樣。
十九歲，為了給堂兄報仇，一人一槍殺進銅礦。
帛書上說，行險之人，要麼死在半路上，要麼走到誰也不敢走的那條路的盡頭，沒有中間的道路。
劉道一合上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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