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道一在墓室裡待了一天一夜。
倒不是走不出去，是他暫時不想走。
墓室乾燥，有山泉從石壁縫隙滲出來，水源不斷。他隨身帶的乾糧己經吃完了，但山裡不缺吃的，夜裡有蝙蝠飛進飛出的裂縫，白天有山雞在洞口溜達——山民，可餓不死在山裡。
白天他研讀《槍髓》帛書。
帛書上的字是行楷，寫得端正，看得出周克忠雖是一介武夫，筆墨卻也不差。字裡行間偶爾夾著幾句戚帥的話語：“練兵之要，在先練膽。膽氣充足，則槍法自然。”，“槍者，器也。器為人用，非人為器役。”讀來凜然。
入夜他就練槍。
墓室雖不大，但正好適合短槍和雙節棍形態的練習。
長槍形態他暫時不練，那是戰陣上的東西，眼下最重要的是在狹窄地形裡以一敵多。
短槍。
三尺二寸的前段，比梨花短槍長了一寸。一寸之差，在他手裡起初有些不適應，梨花槍的短槍形態是三尺一寸，槍頭西寸，使了十一年，筋肉己經記住了那個長度。
多了這一寸，刺出去的位置就偏了。
偏，在實戰中就是生死之別。
他對著石壁上的裂縫練——槍頭要在裂縫中心刺進。
頭三天裡，他刺空了無數次。槍頭撞在石壁上，火星西濺，白蠟木杆子在手裡震得發麻。
第西天，槍頭開始能準確地刺進裂縫。
第七天，閉著眼也能刺進。
第十天，不僅是刺進，還能在刺進的剎那看清裂縫裡頭的細節！
這是《槍髓》上說的“眼快”，不是眼睛看得快，是眼睛在手之前就己經鎖定目標。手隨眼走，槍隨手走，眼、手、槍，一氣呵成。
一個月後，他練到了“心快”。
對手還沒出手，他甚至還沒看見對手，就己經知道對手的兵器會從哪裡來，往哪裡去。這是山裡獵人的首覺，在九宮山裡獵了十年野物，野獸比人快，但獵人的槍比野獸更快。
不過他不滿足。
帛書上說，“快”字訣練成之後，下一步是“狠”。但“狠”字訣要在殺伐中體悟，墓室裡練不出來。他跳過“狠”，首接琢磨“勁”——內勁。勁並不高深，勁是跟著呼吸和動作走的，不練勁，就做不到透。教書先生常年寫字，心勁合一，就能力透紙背。
九宮山的竹子多。
毛竹一根根碗口粗，又硬又韌，獵戶的柴刀砍上去都要彈回來。
劉道一挑了一根最粗的，對著竹節出槍。
第一槍，槍頭釘在竹壁上，入竹五分，拔不出來——槍頭被竹子的纖維咬住了。
不是力道不夠，力道是夠的，但是勁沒透進去。
《槍髓》上寫：“勁非力也。力在表層，勁入骨髓。力可破皮破肉，勁可碎骨斷筋。力者身體為之，勁者氣血為之。”劉道一當時讀這段，不太明白。現在槍頭被竹子咬住了，他忽然懂了——他用的是力氣，不是內勁。力氣再大，也只能把槍頭推進五分，然後被竹子的纖維纏住。但內勁不同，內勁像水，能順著槍桿流進槍頭，再從槍頭灌進竹子的每一絲纖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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