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亂世武風盛行,只要不是正式的遞貼拜師磕頭入譜,很多練武之人都會到多個名家武師處登門求教——這叫從學,取眾家之長融會貫通,只不過很難學到真傳核心。
“形意門郭振山,想留在這裡學槍。”
這是武寧槍宗收到的第一個傳統武術界的武者,據蘇凝霜所言,己入明勁。
郭振山之後,又連續來了二十多人。
有的人打了就走了,有的人打了就留下了。
留下的人裡五花八門,有退伍的武進士,有被西洋劍術迷了眼的留學生,有少林寺裡待了十七年、被師兄們說是“叛徒”的武僧。
這些人大多是被傳統武術界的師徒制度困住了手腳的人。
因為家家有真傳,但少林不傳寺外的,武當不傳俗家的,形意八卦不傳外姓的……很多盛極一時的武術流派銷聲匿跡就是因為各種規矩,斷了傳承。
槍宗沒有這些規矩,想學就教,有教無類。
劉道一甚至不問你姓什麼,拜過哪個師傅,為什麼來這裡。
他只關心兩個問題——做人正不正,骨頭硬不硬。
翠竹山莊的第一批弟子,五十二人。名冊上有郭振山的名字,有馬三刀的名字,有麻五的名字,有很多長槍隊的老隊員,也有革命軍的軍官,江湖上的遊俠,碼頭上的力工。
於是,武寧槍宗成了一鍋大雜燴,形意拳的打法、八卦門的步法、少林寺的樁功、武當劍的意念,全部被劉道一用三才斷魂槍的主脈整合到一起,糅合成了一套全新的槍法體系。
蘇凝霜在這一時期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她把武當太極劍法裡最精妙的“聽勁”理論傳授給了劉道一,槍和劍雖然不同,但勁法相通。聽勁,不是用眼睛看對手的動作,是用身體、用槍去感覺對手勁力的走向。
槍桿搭在對手兵器上,就像手搭在琴絃上,對手的力往哪走,槍桿會告訴你。
第二件,她在宗門練功房裡掛了一幅字:“險中求正”。
這西個字,是在提醒所有學槍的人:槍道的核心之一可以是“險”,但“險”不能變成“邪”。出槍可以走險路,但心不能偏。
林婉清給槍宗送了第二份要害圖解,比第一次更細緻。
三幅大圖,掛在了訓練場的牆上,正面攻擊要害圖、側面攻擊要害圖、背面攻擊要害圖。
每幅圖裡標明瞭攻擊角度、力量和後果。比如:“擊中某要害會暈跌”,日常;“刺中某神經會臨時癱瘓”,致傷;“縱劈某動脈七息失能”,致命。
她甚至給每幅圖都註上了英文,拿給外國大夫看,這套圖上的人體要害精確度,放在倫敦的醫學院裡也無懈可擊。
燕小紅把幕阜山上的紅纓槍法也貢獻了出來。
她的槍法跟劉道一的截然不同,劉道一是快,是險,燕小紅是剛,是沉,正面硬接硬架,以力破巧,從不逃避。就是砍刀來了也不躲,首接用槍桿磕回去,磕不斷算我輸。
這套剛猛槍法被編進了武寧槍宗初級弟子的硬功科目,操槍力劈鐵砂銅球,劈滿一千次,再換輕槍頭劈一千次。
五個人的心血,凝結在翠竹山莊的每一杆槍上。
這座十年前還只有竹子、沒有人氣的前清舊宅,變成了一座槍法的熔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