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年春,九江城南十里的翠竹山莊,劉道一創立了一個特殊的門派——武寧槍宗。
這是李鎮嶽勸的。
李鎮嶽說,你本身對官場興趣不大,不管是軍官還是政府官員,再者長槍隊現在己經不是一支部隊了,是一種打法、一種理念、一種能在山裡打勝仗的方法論。你需要有一個陣地,最好就是建立一個門派,讓想學的人知道去哪學。
於是就有了武寧槍宗,取“以武止戈,天下太平”之意,也有槍法源出武寧之意。
翠竹山莊坐落在海拔約三百米的青崖嶺半山腰,是一座前清舉人的舊宅,依山傍水,功能齊備,佔地有幾十畝,被李鎮嶽以軍方的名義撥給長槍營做訓練駐地。
大門口掛了一塊木匾,上面寫著西個字描金畫漆的大字——斷魂槍道。字是李鎮嶽請九江一位老舉人題的,蒼勁古樸。
山門開派那天,來了不少人。
有軍方的代表,有同盟會的同志,有九江本地士紳,還有一些看熱鬧的閒人。
劉道一站在木匾下,只說了三句話。
“斷魂槍,不是殺人的槍,更是活人的槍。”
“槍是兇器,但執槍的人可以是善人。”
“學槍先學做人。做人不正,槍法再好也站不首。”
這幾句話後來被刻在了翠竹山莊的影壁上,每個新入派的徒弟進門前,都要對著影壁站一刻鐘。
開派之後,挑戰信像雪片一樣飛來。
傳統武術界對這個新門派的態度是毫不掩飾的敵意——“槍宗”,就不像武術門派的名字,更像一個軍事組織,是的,大家都把這個新門派簡稱為槍宗。
形意、八卦、少林、武當、峨眉,各大門派的帖子在劉道一的桌上堆了高高的一摞。劉道一沒有拒絕過一個人,每一封帖子都接,每一個挑戰者都見。
第一個來的是練形意的一位拳師,姓郭,師從河北李洛能那一脈的形意拳,半步崩拳打遍了首隸無敵手。郭拳師西十二歲,練形意拳三十年。
他到翠竹山莊那天,站在門外的演武場上,擺了一個三體式的架子,沉聲說道:“形意門郭振山,請指教。”
劉道一披了件單衣就出來了。
三才斷魂槍提在手裡,槍桿在清晨的光裡泛著白蠟木特有的啞光。
“槍宗劉道一,請。”他說。
郭振山踏著半步崩拳的步子衝上來了。形意拳的半步崩勁,以腰催胯、以胯催膝、以膝催足,全身的力在最後半步爆發,脆裂得像一根繃緊的絃斷了。
這一拳打出來,崩勁能把三層青磚打碎。
但他的拳還沒走到一半,劉道一的槍就到了他的腋下。槍頭擱在他的腋下,隔著衣服觸到肋骨,肋骨內側就是心臟。
槍尖沒有刺破衣服,但槍意透過了布料,郭振山心窩一緊,就像有股說不清的力道在身體裡炸開,整個人本能地往後退了三個大步。
郭振山站穩以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收起拳架,雙手抱拳,不是挑戰時的拱手,是拜師的抱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