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聽說他回日本以後在長崎開了一所道館，專心研究槍劍對戰，風靡一時。
這一戰後，再沒有日本劍客來比試了。
倒不是因為沒人敢，而是因為從上海到長崎，都知道九江府有一個使槍的年輕人，他的槍法出神入化，快到無跡可尋，還是沒有必要讓自己苦練的功夫去感受九江的冬寒了。
挑戰者漸漸少了，革命軍中派來求學的倒多起來，劉道一的長槍隊成了教導隊，練槍計程車兵先是擴大到三個營，又從三個營擴大到六個營。
李鎮嶽把長槍隊的訓練方法整理成了一本簡裝小冊子，叫《新編步戰長槍教範》，封面上沒寫劉道一的名字，但寫了他最經典的那句話：“在山裡跑得快的才是活人。”
這本小冊子後來被革命軍總部印了五萬冊，發到了南方十七省的革命軍營地裡。
劉道一自己不知道這件事。
他在想一個更大的問題：怎麼讓這支部隊在冬天能打仗。
冬天才是長槍隊最致命的季節，長江流域每年臘月都有凍雨，槍手的指尖一旦凍僵，槍的靈敏度至少掉三成。
他在九宮山冬天獵野豬的時候有過親身經驗，手凍得幾乎抓不住槍桿，後來他是把槍桿纏在手上才穩住。
於是他跟李鎮嶽講了這個事，李鎮嶽想了很久，最後讓人先做了二百副防寒手套，油布夾棉內膽，虎口處加粗麻圈，能防滑又能保暖。
這東西一出來，槍手們冬天開戰的手感穩住了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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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臘月二十九，九江下了一場大雪，長江封了一半的江面，船運停了，碼頭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城裡的年貨市場卻還熱鬧，賣春聯的、賣門神的、賣凍魚的，一攤挨著一攤，說話時哈出的白氣在攤子前頭打轉。
劉道一從都督府簽了臘月休練的軍令回來，走進老君廟的時候，蘇凝霜正在院裡掃地，槐樹的葉子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枝幹在雪裡像一張老人伸開的手掌。
她把雪往院角掃，掃得乾乾淨淨，青磚地面露出了本來的顏色，黑沉沉的。
劉道一靠在門邊，先把手上的雪沫子拍淨了，又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才開口：“你從來不掃院子的。”
“過年要掃乾淨。”蘇凝霜話語很平靜，頭也不回，手裡的掃帚也沒停。
過年。
劉道一愣了一下，他很久沒有過年這個概念了。
前兩年過年，他都只託人往家裡送了信，送了些年貨。
自己卻像個苦修士，喝著發苦的茶水，練槍，練兵，像憋著一股子狠勁想把這世道快速釐清一樣。
今年他有了一個不需要在山上喝雪水的地方，有了蘇凝霜，一個每天熬藥掃地的武當女冠。
蘇凝霜把掃帚靠在樹邊，進屋裡端出來兩隻粗瓷大碗，碗裡是蓮子羹。
她不是過年的人，道士不過俗家的節，但她煮了蓮子羹。
蓮子是她自己從老君廟後面的水池子裡採的，曬了三個月，今天才下鍋，灶膛裡的火不大，慢慢地煨，鍋裡咕嘟咕嘟地響，熱氣把窗紙都洇溼了一塊。
劉道一端起碗，蓮子羹是放了糖，甜絲絲的，蓮子煮得爛熟，在嘴裡一嚼就化。
他喝到最後一口的時候，從碗底撈上來一顆完整的蓮子，沒煮爛，還是整的，這顆蓮子被蘇凝霜故意放在碗底，白色的，光滑，像一顆極小極小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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