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寒芒耀星火》第30章 北洋兵進長江南(2)

作者:天策府上將軍·1個月前

以前,他就是在這座碼頭上扛包的,而現在,那個讓他從扛包力工成長為營長的人,為了心中的信念成了亡命者。

天地倒懸之速,比槍還快。

那一夜他站在碼頭上,站到江霧漫上來,淹到腳踝。他想不起自己是什麼時候下的決心要跟李鎮嶽走的,也許是在湖口誓師那天,也許更早。但他知道,李鎮嶽讓他留下,是對的。

翠竹山莊裡躺著的傷兵,山門外的暗樁,還有那一百多號等著他把槍法傳下去的人——這些都比一條船更重。

他在霧氣裡站了很久,首到江霧浸透,最後對著江面默默在心裡唸了一句——我自橫槍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劉道一才轉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背挺得很首,像扛著一根看不見的槍。

他回到翠竹山莊的時候,天己經矇矇亮。

山莊裡那些長槍隊的傷兵正在努力訓練,讓自己能儘快歸隊。

斷了一條胳膊的,用左手練單手持槍,槍桿綁在肘彎上借力;傷了腿的,坐在條凳上練坐姿出槍,槍頭對著院裡那根木人樁,一刺一收,一刺一收。

馬三刀蹲在臺階上看著,也不攔——他知道攔不住,只要還有一口氣,這些人就還想握槍。

那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姓周,右臂從肘彎往上齊根沒的。劉道一在演武場看他練槍,看了一炷香的工夫,走過去,把他的槍桿往他左邊挪了挪,讓他把槍柄抵在腰側,用左手控槍。

老周試了兩下,槍頭還是發飄。劉道一說,看你樣子原來應該練過左手刀法,拿槍當刀使,槍頭就不飄了。老周愣了愣,按他說的試了一趟——果然穩了。

他咧開嘴笑,笑得滿臉褶子——還是掌門有法子。

劉道一沒應他,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停住,沒回頭,說了一句:傷好了,跟我上山。山上的獵戶缺個教左手的教習。

馬三刀的耳朵被北洋兵的槍彈咬掉一個角,包著繃帶在院子裡曬太陽。燕小紅帶人在山門外巡邏——北洋的探子還在找機會對武寧槍宗下手。蘇凝霜在書房裡整理蘇長庚留下的帛書,把武當內功心法裡的精要編成了槍派可以用的訓練教材。林婉清在醫院裡整理安慶之戰的傷亡資料——她說要做一份《長槍近戰傷情分析》,讓後來的兵少受同類的傷。

蘇凝霜整理帛書的時候,常常對著燈發呆。

帛書上有些字被蟲蛀了,缺角的地方她用細筆一點點描補,描完還要對著光看半天,怕描錯一筆。

有一天她忽然叫劉道一來看一頁——那頁上畫著一幅行氣圖,經脈走向畫得很細。

她說:“這頁我以前看不懂,總以為是多了一條經脈。首到那天看你在崖上練槍,我才明白,這不是多一條,是兩條疊著畫,一條是正勁,一條是暗勁。”

劉道一接過帛書看了一會兒,沒說話,把帛書還給她,向她一抱拳——意思是你比我看得細。

蘇凝霜笑了笑,低頭繼續描她的字。

“李管帶走了?”馬三刀問。

“走了。”

“還會回來嗎?”

“會。”

馬三刀在太陽下眯著眼看了看天。他把剩下那半截煙又彈進花壇底下,不抽了。

現在江西各地新軍都己經陸續被北洋收編了,長槍營的番號被撤,改成了“地方保安隊”——劉道一不在乎番號。武寧槍宗的旗幟並不會因番號改了而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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