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穀收割完畢，鋪滿曬穀場晾曬。夜裡，老兵們演武練槍，練畢便圍在井臺邊沖涼。新徒們日日跑山苦修，柱子的成績，己經能排進前五。燕小紅兩次下山，送來一筐熟透的野柿子，甜香西溢。蘇凝霜埋首編撰槍譜，又補寫完槍劍合擊的一頁篇章。林婉清守著醫院，白日連做三臺手術，夜裡照舊巡遍病房。
日子平靜得如一潭死水。
可水面之上，風，己經悄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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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馬三刀從九江城中歸來，面色沉鬱。
踏進正堂，他開門見山：“今日在城裡茶館，我又見到一個灰布長衫的人。不是重陽那日的來客，是張生面孔，三十上下，手上沒有半點勞作磨出來的繭子，絕非尋常百姓。”
劉道一依舊擦著槍，淡淡應道：“嗯。”
“他在茶館坐了整整一下午，不和任何人搭話，就安安靜靜聽周遭人閒談。”
“都在聽些什麼？”
“全是關於廣州的種種傳聞。”
劉道一手中浸油的布巾猛地微微一頓，轉瞬又繼續摩挲槍身：“廣州那邊，要有動作了。
“我派人悄悄尾隨了他一程。離開茶館，他先去碼頭，把各路船隻的班期盡數看遍；又轉到城門洞，站在那裡觀望地勢；最後坐到城牆根算命攤子跟前，坐了一盞茶的時辰。算命先生滿嘴虛言誆騙，他聽完，依舊老老實實付了錢，從容走掉。”
馬三刀吐了口氣，語氣篤定：“哪裡是來算命的，分明藉著這個由頭認路摸地形。”
劉道一把長槍豎首，舉到燈光之下，細細端詳槍身：“來摸底的人，還會再來。”
短暫的沉默漫開，馬三刀低聲問：“管帶那邊，可有訊息傳回來？”
“沒有。”
“一晃，己經三年了。”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也絕不短暫。”
馬三刀嘴裡嘟囔：“我倒不是惦記那個人，我就是記著，他當年欠了我半罈好酒。”
劉道一側過頭看他：“半壇酒，你記了整整三年？”
馬三刀拿菸袋在鞋底磕了磕菸灰：“酒這種東西，怎麼能說忘就忘。”
他走到門邊，又回身稟報：“掌門，我己經在城裡佈下人手。茶館、碼頭、城門，全是追隨山莊十年的老兵，認得各路面孔。但凡有陌生外人出入九江，三日之內，訊息必定送回山上。”
劉道一微微訝異：“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重陽那日，那個喝茶的怪人一走，我夜裡翻來覆去想了一宿，第二天便把人手佈置妥當。”
“你倒是思慮周全。”
馬三刀咧嘴一笑，眼底一片赤誠：“我不是什麼先知。我信的是你。那日你多看了那人一眼，你上心的人，我自然要多留幾分心眼。”
劉道一沒有說話。
馬三刀轉身要走，腳步又停下，字字懇切：“掌門，無論這天下鬧成什麼模樣，翠竹山莊，永遠是咱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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