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九江是三月的事。
正月裡，劉道一在廣州過了年。
廣州城裡到處是請春酒的，李鎮嶽帶他走了幾處春酒的席面，見的都是穿中山裝、說官話的人。劉道一話少，經常都是坐在席上聽。
有一場席，請客的是財政廳的一個處長，作陪的有軍需官、有商會的會長、有兩個穿便衣的軍官。
處長起身敬酒，先敬李鎮嶽。
“李老，北伐的事，還得您老多費心。”
李鎮嶽舉起杯子，西個字：“理所應當。”
第二杯轉到劉道一跟前。處長打量他：一身灰布短打，一桌中山裝，就他一個沒扣風紀扣。
“這位是？”
“九江來的遠親。”
“哦。”處長把杯沿壓低半寸，“遠親也是客。在哪一行？”
“藥材。”
“藥材好。”處長點頭，“做藥材實在，不比那些只會站著說白話的。”
劉道一也點頭。他手上的藥材從不短斤兩，一味一條命。
酒過三巡，話就稠了。
這邊軍需官說：“北伐北伐，糧餉還沒著落呢，拿什麼打？”
那邊商會會長接著話頭：“糧餉的事，我們商會可以想想辦法，可打了勝仗，生意怎麼辦？”
穿便衣的軍官笑著說：“打了勝仗，生意才做得安穩。”
處長舉著杯子打圓場：“都別急，都別急，孫先生自有安排。”
劉道一坐在角落裡喝茶，一句話沒說。
散席出來，李鎮嶽問他：“聽出什麼了？”
“一桌人，八個主意。”
李鎮嶽哈哈一笑，說道：“那可不止，還有那個倒酒的小子，是陳炯明的人。”
劉道一腳步頓了一下。
李鎮嶽接著又說：“廣州這地方啊，敬酒的人多，倒酒的人也多。誰倒給你的酒，比誰敬你的酒，更要緊。”
有一回散席回來，李鎮嶽在車上閉著眼，忽然說了一句：“道一，你看這廣州城，像什麼？”
劉道一說：“像一口鍋。”
李鎮嶽睜開眼：“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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