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把裴濟塵、馬三刀、羅子良叫到正堂，把事情說了。
馬三刀一掌拍在桌面上：“狗日的，自己人打自己人。”
裴濟塵沒說話。
羅子良看向他：“掌門，我們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信。”劉道一說，“廣州那邊打完這一仗，總得有人出來收拾局面。在那之前，槍不出山門。”
散了會，馬三刀出門，看見那勤務兵坐在門檻上，腳上裹著布。
他回屋拎了雙自己的鞋出來，往地上一撂。
“穿我的。”
勤務兵沒敢接。
“掌門也說給我一雙。”
“他那雙得等。”馬三刀把鞋往前一推，“先穿我的。”
於是勤務兵穿上，站起來走了兩步。鞋大了一截，走起來啪嗒啪嗒響。
“大了？塞點布。”馬三刀說，“鞋得大點。走遠路腳要腫，腫了還得往裡塞。”
“謝謝長官。”
馬三刀一擺手：“什麼長官，叫老馬。”
七月裡，山莊來過一個人，穿灰布長衫，說話客氣，說是從廣州來的，奉陳總司令的意思，請劉掌門出山。許的是番號、糧餉，還有一個贛南鎮守使的缺。
那人說了小半個時辰，從天下大勢說到桑梓之情，末了還添了一句：“掌門這支隊伍，藏在山裡，可惜了。”
劉道一從頭到尾只回了一句：“我這支隊伍，是給人扛槍的，不是給旗扛槍的。”那人不死心：“掌門，識時務者為俊傑。”
劉道一沒有再說什麼，他站起來送客。
走到門口，那人還回頭看了一眼正堂牆上掛的那排槍。劉道一說：“回去替我帶句話——廣州那口鍋底下，火是誰添的，你我心裡都清楚。”那人的臉白了一下，拱拱手，走了。
馬三刀在門外啐了一口：“什麼東西，跑咱們這兒來當說客。”裴濟塵慢慢地說：“他能來一趟，說明咱們這支隊伍，在那口鍋裡還能當根柴燒。”
那兩個月，翠竹山莊的燈亮得比往常久。劉道一每天夜裡在正堂坐到很晚，面前攤著一幅廣東地圖，他在地圖上找永豐艦。那是一條船，船在珠江裡，船上坐著一個人。他不認得那條船，但他認得那個人，那個在總統府門口，隔著一條街，他遠遠看過一眼的背影。
八月底，李鎮嶽的信到了。
信很短：我己離粵，經香港轉滬。孫先生無恙，大局尚有可為。你那邊，按兵不動。勿回。下面沒有落款，只有一個“嶽”字。
劉道一拿著那封信，在燈下看了很久。
他把信摺好，沒有放進鐵匣，他貼身收著。第二天早上，他把羅子良叫來，說：“從今天起，新徒加練夜裡行軍和特種戰，要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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