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的父親坐在餐桌另一頭抽菸。
菸灰缸裡堆了七八個菸頭，歪七扭八地擠在一起，灰白色的菸灰溢位了缸沿，撒了一小片在桌面上。
他不說話，就抽菸。
偶爾扭頭看一眼電視——兒子在火山島的那個破窩棚前面烤最後三條魚，烤得黑不溜秋的。
其中一條的尾巴己經燒成了碳，另一條肚子那裡還夾著生的，焦的焦生的生，沒一條是均勻的。
老頭子抽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
“他媽的。這孩子烤了一百天魚也沒學會控制火候。”
伊萬的母親瞪了他一眼。
手裡的餃子沒停。
“你去你烤得比他好？”
“我能！”
“你上次烤肉把燒烤架都燒化了。鐵網燒紅了你還往上面扔肉。伊萬說那個肉“有鋼鐵的味道”。”
“那不一樣。那次是風太大了——”
“每次都是風太大了。”
老頭子閉嘴了。
煙抽完了。
他習慣性地從煙盒裡抽出新的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掏出來，拇指擱在滾輪上。
搓了一下。
沒點。
又搓了一下。
還是沒點。
他把打火機攥在手裡，看了一眼電視。
螢幕裡，伊萬把那半條焦黑的烤魚扔給了一隻海鳥。
海鳥叼著飛了。他兒子衝著那隻鳥的背影罵了一嗓子，聲音大到鏡頭都跟著震了一下。
老頭子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把沒點著的煙從嘴上拿下來，擱回了煙盒裡。
打火機放在桌上。
不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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