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滿一行人繼續往縣衙走,路上的慌亂更甚。
走到十字街口,元滿看見牆上貼了張新告示,是縣衙剛貼的 ——“招募鄉勇守城,每日給米二升,願去者到縣衙報名”。幾個漢子湊在告示前議論,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撓著頭說:“二升米雖少,總比餓死強,我去!” 另一個卻搖頭:“流民那麼兇,說不定去了就死,我還是在家守著老婆孩子好。”各說紛紜,什麼樣的人都有。
不一會就到了縣衙門口,卻見門口人頭攢動都是來應徵的百姓,百姓們看到元滿等人押著囚車而來,紛紛讓路。
元舒和張幽遠帶了文書進去,元滿、朱陸海和瑞慶德牛大膽在外面守著,人多眼雜的元滿也怕出事。
還好一切順利,不多一會兒,元舒和張幽遠就從縣衙裡面出來幾人押著囚車朝東門而去
路上元舒說道“文書已經簽押完成了,章縣令沒時間理我們,本來想讓我們留下來幫助協防,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時間。縣令就急急忙忙讓我們出來了。”
“這樣也好,趕快走吧,亂鬨鬨的青州,進了中州應該就好了。”元滿說道,幾人也是附和,加快腳步出縣城。
元滿一行人往東門趕時,街面上的慌亂比來時更甚 —— 不少百姓拖著木箱、抱著糧袋往城裡跑,還有鄉勇扛著鋤頭往城牆方向去,腳步匆匆,連撞了人都顧不上道歉。
快到東門時,就見唐斯水和費斯楠帶著義兵、衙役女人們守城外路邊,臉色都透著緊張。
到了東城門,果然見拒馬比來時加了兩層,縣兵握著長槍,眼神比之前更兇,地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一個校尉模樣的人攔住他們,目光在囚車上掃了又掃,又翻查了元舒的差牌和勘合文書,才不情不願地揮手:“快點走!別在城外逗留!”
剛出城門,元滿就聽見身後傳來 “哐當” 一聲 —— 巨大的城門緩緩關上,城牆上的縣兵立刻舉起長槍,對準遠處的地平線
有義兵過來接過囚車的趕馬工作,五十多人浩浩蕩蕩的往西而去,這邊走三天應該就出了白橋郡了,就是梁園郡古河境內了。
牛大膽甩了甩馬鞭,糧車的軲轆碾過城外的碎石路,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混著遠處隱約的鴉鳴,在空曠的野外格外刺耳。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夕陽漸漸沉到地平線以下,餘暉把路邊的餓殍染成暗紅,元滿目光落在田埂邊那具半露的餓殍上 —— 破草蓆被風掀開一角,露出枯瘦如柴的小腿,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像裹了層幹皮。夕陽的餘暉把草蓆染成暗紅,連帶著周圍的荒田都透著股死寂的氣息。
“元遊繳,天快黑了,前面怕是趕不到村落了。” 張幽遠勒馬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要不要找個高坡紮營?”
元滿見元舒點頭,目光掃過隊伍女人們坐在糧車上也是一臉疲憊;義兵和衙役們腳步也有些碎了,顯然也是累了;
“就前面那個土坡。” 元舒指著不遠處的一處高坡,那裡長著幾棵枯樹。
隊伍很快行動起來,半小時左右就到了山坡上,吃過飯,大家忙碌著自己的事情。
夜裡的風格外冷,吹得枯樹枝 “吱呀” 響,元滿靠在糧車上打盹,他想起白天馬橋縣的慌亂,想起那些傳得離譜的訊息,還有城門口未乾的血跡,亂世裡的每一座城,都像風中的燭火,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滅。
路上無話,總是淒涼,第三天清晨遠處傳來隱約的水聲,還夾雜著百姓的哭喊聲。元舒讓隊伍停下,張幽遠帶著個衙役往前探,半個時辰後折返,臉色凝重:“前面有一群逃難的百姓,說是從古河縣逃來的,古河縣發大水了,河堤塌了,半個縣城都淹了。”
元滿心裡一沉,催著隊伍往前趕。走了沒多遠,就看見一群百姓扶老攜幼地往這邊挪,大都臉色慘白,臉上滿是絕望。
和隊伍擦身而過的時候,元舒叫住一個老者問道“老丈,你們這是怎麼了?”
老頭停下腳步,抖著手說到:“是天災啊!十天前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河堤就塌了!那河堤去年就該修,縣太爺把修堤的銀子貪了,只僱了幾個老頭糊弄事,哪經得住暴雨衝!現在整個縣城都泡在水裡,百姓們沒吃的,只能往四處逃。”
“那縣老爺不管嗎?”元舒問道。
“怎麼管?糧田在上個月已經被蝗蟲吃了,又來暴雨,河堤塌了,房屋毀了,人死了,逃出來的人少之又少,縣太爺怕我們去告狀,並沒有救災,而是派人抓不我們,抓我們回去修堤壩。”另一個年輕點的人憤憤不平道。
“是啊,還好有人為我們出頭……”有個年輕人剛想說,被老人攔著。








